第178章 北玄先生

谢光耀坐在书房里，平板电脑搁在桌上，屏幕上是风云酒楼的直播录像回放。

他从头看到尾看了两遍。

他这几个月替林瑶牵线搭桥、受伤挨罚、被家族禁足，所有投入全打了水漂。连本带利全赔了。

不只是赔。是八家门派塌了之后，他谢光耀在江湖圈子里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没了。

以前还能拿“我跟八家门派有交情”出去唬人，现在八家馆主签字致歉的视频满网都是，谁还信这份交情？

谢光耀的牙根磨得嘎嘎响。

陈渊，苏凝霜。

正面干不过。武道不行，商业不行，人脉不行，什么都不行。

那就走偏门。

他从书桌抽屉底层翻出一个旧皮夹，里面夹着三张名片。其中一张已经泛黄，边角起了毛。名片上没有姓名、没有职务，只印了一个手机号和一行小字，“南疆梁氏，百病可解”。

南疆苗疆的蛊师。

谢光耀去年在一个私人拍卖会上认识的门路。当时没当回事，觉得蛊术这种东西上不了台面。

现在台面上的路全堵死了。

他拨出电话。

“谢少。好久没联络。”对面的声音带着南方口音，慢悠悠的。

“梁先生，我需要两个人。精通蛊术，能下暗手，不留痕迹。价钱好商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目标什么级别？”

“不清楚。只知道很强。”

又沉默了两秒。“给我三天。南疆那边我去问。”

电话挂了。

谢光耀把手机搁下，手指按在后腰那块隐隐作痛的位置，经脉堵塞的钝痛从腰椎往上蹿，每到阴天就加重，折腾得他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蛊师的事安排下去了。但他这身伤不治好，后面什么计划都是空谈。

江湖上最近有个传闻，城郊青云观往北三十里，住着一位北玄大师。据说医术通天，专治各种旧伤暗疾，连几个掌教级武者的陈年顽症都被他妙手回春。

谢光耀之前没在意这种江湖传言。但昨天他的一个远房表叔提了一嘴：“北玄大师是真有本事，我一个朋友的经脉暗伤就是他治好的。不过这人脾气古怪，不是什么人都见。”

脾气古怪没关系，有钱能让鬼推磨。

谢光耀打开衣柜，从最底层拖出一只红木匣子。匣子里码着两根百年老参和一块拳头大小的玉璧，这是他攒了三年的私货，原本打算拿来走人情的。

现在全带上。

他把红木匣子塞进背包，又从抽屉里数了四张银行卡揣进内袋。

谢光耀从城西别院出发，沿环城路绕了大半圈，又拐进一条碎石子铺的山道。导航在三公里前就失了信号，剩下的路全凭那个远房表叔画在纸巾上的草图。

山道窄，两侧的杂木枝丫刮着车顶嚓嚓响。

开了将近四十分钟，一座青砖矮墙的院落从树影后面露出来。院门半掩，门楣上没挂匾，只在右侧门柱用毛笔写了两个字，“静室”。

谢光耀熄了火，把红木匣子抱在怀里，又从后座拎起一只锦缎包裹。包裹里是四块金砖，每块二十两，昨晚从谢家地窖里起出来的。

他理了理衣襟，深吸一口山间的冷气，推门进院。

院子不大。一棵歪脖子枣树占了半边天，树下一张石桌两只石凳，桌上搁着半壶凉茶和一本翻到中间的线装书。

正屋的门帘子是粗麻布的，没染色，灰扑扑耷拉着。

帘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素色长衫，袖口卷了一道，露出手腕上一截旧棉布缠的护腕。面容清癯，颧骨略高，眉骨和鼻梁的轮廓跟江湖上流传的那些“北玄大师”画像对得上七八分，剩下两分是故意错开的，下颌线用易容膏垫厚了半寸，眉尾往鬓角延了一截，整张脸的年龄感凭空老了七八岁。

陈渊。

北玄大师这个马甲是三年前游历时随手立的。当时在城郊替一个老猎户治了腿疾，老猎户到处跟人说“北玄先生医术通天”，传来传去就传成了一号人物。

陈渊懒得拆，索性留着当个备用身份。

前两天林向阳汇报谢光耀打听北玄大师的动向时，他就猜到这人迟早会摸上门来。

来得比预想中快了一天。

谢光耀在门槛外站定，弯腰九十度。

这个角度比他在谢家长辈面前行的礼还深三分。腰椎附近的暗伤被弯腰的姿势牵扯到，一阵钝痛从尾椎骨窜上来，他咬着后槽牙忍住了。

“晚辈谢光耀，锦城谢家旁支。久闻北玄大师医术通神，今日冒昧登门，恳请大师垂怜。”

帘子里没声音。

谢光耀弯着腰等了十秒，额角开始冒汗。

“进来。”

两个字，声线偏沉，带一点中年人特有的沙哑。

谢光耀直起腰，跨过门槛。

屋里陈设简陋。一张老榆木条案，案上铺着一块洗到发白的蓝布，布上搁着一只脉枕和三个瓷药瓶。墙角一架木格子，格子上塞满了草药包和竹简。

没有沙发，没有茶几，两把竹椅对着条案摆着。

陈渊坐在条案后面，手里捏着一卷旧医书，翻到某一页折了个角。

目光在谢光耀身上扫了一遍。从头到脚，跟扫货架似的。

谢光耀把红木匣子和锦缎包裹一起搁在条案前的空地上，双手往回一撤，退了半步。

“大师，这是晚辈一点心意。两根百年老参，四块二十两的金砖，另有一块和田玉璧……”

“说病。”

谢光耀的话被截断。他愣了一拍，赶紧把赔笑的表情换成正经的。

“晚辈三个月前与人动手，对方是大师级武者，两记暗劲拍在后腰，当时没觉得怎样，后来经脉渐渐堵塞，行气不畅。找了两个大夫都说要慢慢调养，可晚辈，等不起。”

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后腰上，指腹摁了一下，眉头跟着皱了。

陈渊把医书合上，搁在案面。

“坐。”

谢光耀赶紧坐到竹椅上。

“把手搭上来。”

脉枕递过来，谢光耀的右手腕搁上去。

陈渊三根手指落在寸关尺三部，指腹轻压。

脉象在指下跳动。关部滞涩，尺部沉弱，寸部还算正常，后腰经脉堵塞导致下焦气血循行不畅，肾经受损，大约三个月的陈伤。

这种伤不算重。大师级武者的暗劲留下来的后遗症，对真正的高手来说施几针就能通开。谢光耀花三年也养不好，不是因为伤重，是因为他找的大夫水平不够。

但指下传来的不只是伤情。

脉搏的频率和力度背后藏着整个人的身体状态，谢光耀的心脉偏亢，肝脉弦紧，这是长期郁怒积压的典型脉象。一个人心里攥着多大的恨，脉象上瞒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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