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跟街边的土狗见着主人一样
哨音停了。
林子里树叶哗啦作响的位置越来越近，声音沉，间隔均匀。
赵莫雨的手已经把喷雾罐拔了出来。
雾气里先出来的是一双眼。
灰绿色，离地一米八左右，比一个成年男人的视线还高半头。
接着是头颅，肩背，前爪。
是一头狼。
肩高接近两米，毛色灰黑，脊背上一道黑鬃从后颈一直连到尾根。它从林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没有半点声音，爪子踏在腐叶上像踏在棉花里，只有嘴角那两枚白森森的獠牙在雾气里格外扎眼。
赵莫雨喷雾罐还举在手上，举了两秒，自己都觉出这东西有多可笑，这玩意儿的一颗牙就比她整只手长。
狼王走到陈渊面前三步的位置，把庞大的头颅低下去，鼻子在地上重重喷了一口气，腐叶被吹开一个坑。
它趴了下来。
前腿弯折，下巴贴地，尾巴在身后扫了两下。
陈渊伸手，在它眉心那块灰白的旋毛上按了按。
“老实了不少。”
狼王喉咙里发出一串低沉的咕噜，尾巴扫得更快了。
赵莫雨的喷雾罐慢慢放下去。
这可是一头妖兽。
一头能一口叼断人腰的畜牲，在他面前趴下来摇尾巴，跟街边的土狗见着主人一模一样。
“早年在这山里收的。”陈渊回头，“苍蓝山脉的兽道它比夏家的哨探熟。”
凌清婉怀里抱着一个二十岁的傻子，弟弟凌舟，暗劲锢脑三年，城里所有能请的大夫都摇过头。她把最后一注押在这个人身上，押的时候心里没底，直到刚才那一声哨。
一个能让妖兽伏地的人，说能治，那大概是真的能治。
“陈先生。”她把凌舟往上托了托，“我弟弟这一路会闹。他闹起来动静大，会不会……”
“会。”陈渊说得干脆，“所以你抱着他走中间。他要闹，你别捂他嘴。”
“为什么？”
“捂了他会挣得更凶。”陈渊看了眼凌舟那双正数着手指的眼睛，“他脑子里那道锢劲堵在督脉上头，情绪一激就往上冲。你按住他四肢就行，让他叫。山里有它在，叫也不会引来野兽。”
凌清婉点头，这人连她弟弟发病的路数都看得出来。
陈渊转身。
“上路。大路不走，走兽道。狼王在前，我在你们后面。它停，你们就停；它绕，你们跟着绕，一步都不许自己找路。”
赵莫雨把背包带子在胸前勒紧了一圈。
“陷阱多吗。”
“不少。”
“比省道那次多吗。”
陈渊侧过脸看她一眼。
“那次是三个人拿刀堵路。这次是五十个人围一条谷。”
赵莫雨咂了咂舌头。
她把凌舟另一侧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分了凌清婉一半重量，一手仍旧扣着喷雾罐。
狼王起身，掉头钻进左侧那片看不出路的灌木。
灰黑色的巨大脊背在绿叶间起伏，走出七八步就停了。
它伏低前身，鼻子在一处腐叶堆上嗅了嗅，然后回头看陈渊，喉咙里咕了一声。
陈渊走过去，踢开那层腐叶。
一副捕兽夹，合口的钢齿有三寸长，弹簧上着满劲，盘绳一直牵到旁边的树根后面。夹子上刷了黑漆，埋在叶子底下什么都看不出来。
赵莫雨脖子后面窜上一股凉气。
刚才那一步她本来就是要往那踩的。
“往右两步。”陈渊说。
一行人绕开。
再走三十步，狼王第二次停下，这回它没低头，而是把耳朵朝右侧竖起来，鬃毛顺着脊背一寸一寸立了起来。
陈渊抬手，示意后面别动。
雾气那边有极轻的响动。
三个人。
分三个方向，呈钳形往这边靠。
陈渊把手垂在身侧，只把气息从丹田松了一线。
雾气里“扑通”一声。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三个黑衣散修从灌木后头栽出来，趴在地上，手指抠着腐叶，连一根指头都抬不起来。领头那个眼珠子拼命往上翻，看到陈渊那双鞋停在自己眼前三寸的位置，喉咙里挤出破风箱一样的哈气。
“莫家的？”陈渊问。
那人的嘴唇抖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陈渊蹲下，两指按在他后颈第三节脊上，压了半秒。
那人像被抽了脊梁一样瘫软下去。
“经脉锁了三个月。”陈渊站起来，拍拍手，“死不了，也打不了人。”
第二个，第三个，同样两指。
三条人形烂泥趴在腐叶里。
凌清婉抱着弟弟站在五步外，一动没动。
她这三年见过太多“高手”，收钱的时候拍胸脯，动手的时候看清对方来路就跑。她册子里记满了这种人的名字。
现在她看着地上那三个，再看看那个连刀都没碰的人。
三条人形烂泥还趴在腐叶里，陈渊的手机在裤袋里震了两下。
林向阳的语音。
“冥主，青州那边双凤四点五十到位，一号工地路口截了一批十二个人，全废了。六点二十二号工地又来一波，八个，同样处理。工地眼下清了，苏氏那边正在给伤员做手术。但有个事，莫无心本人没露面，他手底下的正牌打手一个都没派。这两波全是外雇的散货。”
莫无心在拿人试水。二十个散修换来的信息很值，苏氏工地忽然多出两个大宗师级的护卫，那就说明陈渊在乎苏凝霜到什么程度。
不过眼下轮不到他。
“怎么了？”赵莫雨扛着凌舟的一条胳膊，脖子上的汗把碎发糊在颊边。
“青州的事，稳了。”
“青州？”凌清婉抬眼，“苏氏工地那事？昨天夜里我这边也收到风声，三个工地同时……”她话说到一半自己收了，情报商人的自觉，不该问的不问。
陈渊往前指。
雾气散了一层，前方山壁裂开一道两丈宽的口子，热气从裂口里往外涌，把地上的白雾冲得东倒西歪。狼王在裂口前停下，鬃毛压平了，往后退了两步，它不进。
“到了。”
赵莫雨往那道裂口里看了一眼，光是站在外头，脸上的皮肤就被烘得发紧。她把湿毛巾从背包里抽出来，捂了半张脸。
进去五十步，热浪成了实的。
工坊设在谷底一处天然穹窿下，中央一座三人高的锻铁炉，炉膛里的火是白里透青。地面上有九道细缝，缝里往上蹿着焰苗，地火。
整个山谷的火脉都汇在这个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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