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陈先生，我有一事相求
萧岚正准备拿出事先整理好的那份事件时间线材料，门口传来脚步声。
正厅的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身量高挑，穿一件墨绿色的收腰长裙，头发挽在脑后，没戴多余的首饰，只耳垂上缀了两颗老坑翡翠。
脸很白，五官轮廓清冷，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不需要经营就自然存在的压迫感。
萧岚站起来。
“曼茹。”
秦曼茹，锦城秦家的长女。
秦家在锦城不算最有钱的，但论根基之深，整个锦城能排进前三。秦家老爷子早年从军，退下来后经营实业，在锦城政商两界都有极深的人脉。
秦曼茹本人是秦家产业的实际操盘手，做事果断，说话不绕弯，闺阁圈里没人敢在她面前耍花腔。
最关键的一点，秦家不欠任何人人情，也不怕任何人。
明家残余那点威逼利诱的手段，在秦家面前跟挠痒痒没区别。
秦曼茹在萧岚旁边的空位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茶，没喝。
她转头看了正厅里那些低头喝茶不敢说话的人一圈，又看了看钱若棠。
钱若棠的笑容僵了一下。
秦曼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正厅里所有人都在听。
“我来晚了，路上听了几句。”她拿起桌上的公筷拨了一下茶盘里的渣叶，动作随意。“有人说陈渊杀伐过重，来路不明。那我问一句，青州工地被莫家武装围攻的时候，三百名工人困在里面，是谁派大宗师武者冒死驰援？”
没人接话。
“京海地牢，四十一名被囚的无辜武者，是谁的人把他们一个一个活着救出来的？”
还是没人说话。
秦曼茹的目光落在钱若棠脸上。
“钱小姐刚才说冥神殿京海动静死了不少人。我替你把数字补全，死的是莫家的死士和暗网上的亡命徒，救回来的是四十一条被非法关押的人命。这笔账，到底谁在杀伐，谁在救命？”
钱若棠的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
秦曼茹从随身的手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搁在桌上。
“这是我让人整理的，半年内所有涉及陈渊和莫家的公开事件，时间、地点、当事人、处置结果，全有据可查。”她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诸位自己看。看完了再决定，今天这个场子，到底谁该被口诛笔伐。”
靠窗那桌的周少夫人先伸手拿过文件，翻开看。
看了半页，她的眉头松了。
“我家老爷之前就说过，外面传的那些不像真的。”她把文件递给旁边的人。“是我糊涂，差点被人带了节奏。”
文件在桌上传了一圈。
那几个之前顺着流言说话的女人，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有人翻到京海救援那一页，手指头明显停了一下。
萧岚看着这个局面，心里那口气顺过来了。
她站起来。
“曼茹说的都是事实，白纸黑字，经得起查。今天这场清谈会的记录，我会整理成文，送到在座每一位的家族手里。各位回去转告自家当家的，苏氏陈渊护了锦城百姓，救了无辜武者，这些事不该被脏水泼没。流言止于智者，在座诸位都是聪明人。”
钱若棠的脸色终于挂不住了。她放下茶杯，起身。
“我还有事，先走了。”
秦曼茹没看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钱若棠走到门口，脚步快了两分。
她身后，原本被明家打过招呼的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坐着没动。
没人跟她走。
当天晚上，听风阁清谈会的完整记录被萧岚整理成册，附上秦曼茹提供的事件时间线文件，通过天澜商会的渠道，发往锦城、中州、秀城三地二十七家世家。
三天之内，莫家和明轩花了半个月散出去的流言，被一份份事实材料砸得七零八落。
清谈会散了，正厅只剩三个人。
萧岚送走最后一拨客人，转身回来，看见秦曼茹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按在胸口。
脸色不太对。
“曼茹？”
秦曼茹摆了下手。“老毛病。”
萧岚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秦曼茹的手腕凉得不正常，指甲盖泛着淡青色，嘴唇也比刚才在人前时白了两分。
陈渊坐在侧厅，本来准备走。萧岚先前请他留了一刻钟，说有几句话想单独聊。他还没开口，先看见秦曼茹的脸色。
“多久了？”
秦曼茹抬头看他。“什么？”
“胸口闷痛，夜间加重，早起口苦，喝酒之后尤甚。”
陈渊走过来，语气平淡。“肝气郁结，气血阻滞，加上长期应酬饮酒，酒毒淤在肝经里排不出去。”
秦曼茹的眼神变了一下，她没说过这些症状。
陈渊伸手，“腕子。”
秦曼茹犹豫了不到一秒，把右手递过去。
三指搭脉。脉象弦涩，肝脉尤甚，气滞血瘀的典型脉象。酒毒不重，但积得久了，像河道里的淤泥，一层叠一层，把气血通道堵得越来越窄。
陈渊松开手，从内袋里取出针囊。
“躺下，把外衣解开。”
萧岚赶紧让人把侧厅的长榻收拾干净。秦曼茹躺上去，解开旗袍外面套的薄外衫，露出锁骨以下的区域。
第一针，期门穴。
金针入体，秦曼茹的身体轻微一颤。一股温热的感觉从胸口往下走，走到胃脘的时候，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第二针，太冲穴。
这一针下去，秦曼茹的脚趾蜷了一下。肝经上积存的那团郁气被针尖挑动，像捅开了一个口子，一股又酸又胀的感觉顺着小腿内侧往上涌。
第三针，章门穴。
三针同调，疏肝理气，逼毒外排。
秦曼茹的额头开始冒汗，汗珠里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气，萧岚站在旁边都闻到了。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陈渊起针。
秦曼茹坐起来，深吸一口气。
胸口那团闷了大半年的东西散了。像一扇被堵死的窗忽然打开，风灌进来，连呼吸都顺畅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尖是温的，指甲盖的颜色从青转红。
“陈先生。”秦曼茹的语气跟在清谈会上完全不同，没有压迫感，只有认真。“我有一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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