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今日之事，贫道记下了
正堂里没有人出声。
“我有一个病人，身中活蛊寄脉奇毒，经脉脆化日益加剧，唯有九幽雪参方能入药救命。这条命，我必须救。”
“但我并非要断地脉。苗羽手中还有伴雪灵草的完整种子，我可以提供灵草种源与潭地修复的全套方案，黑龙商会出资，联合龙虎山，重新加固黑水玄潭的地脉封印。”
他的目光落在玄冥道长身上。
“救人和守地脉，两件事可以并行。何必非要夺宝伤人？”
玄冥道长撑着扶手，缓缓直起身。椅子下的碎砖咯吱响了一声。
老道士的面色铁青，嘴唇翕动了几次。
他不是听不懂这番话的道理。
但他是龙虎山玄清真人的亲传弟子，带着三十多号人登门问罪，被人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压在椅子上站不起来，这口气，比道理重。
玄冥道长弯腰捡起拂尘，拍了拍灰，别回臂弯。
“好。”
一个字，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今日之事，贫道记下了。”
他转身，道袍下摆扫过碎裂的青砖地面。
走到正堂门口时，他停了一步。没回头。
“丹道剑道大会之上，贫道会亲自到场。届时龙虎山与药圣一脉，当众再论是非。”
声音传遍整座院子。
“陈渊，贫道倒要看看，你这条路，还能走多远。”
三十多个灰袍弟子跟在身后鱼贯而出，脚步声杂乱，再没了来时的整齐。
……
明月山庄。
夜雨落在竹海里，密密匝匝，像千军万马踩在碎叶上。
山庄的守卫在半小时前接到林向阳的加密短讯，有客来访，不设迎，不亮灯，侧门接车，直入后山竹径。
凌晨一点十七分，一辆挂民用牌照的深灰色越野车从山庄侧门驶入。
车灯没开，轮胎碾过碎石小径的声响被雨声完全盖住。
车停在竹海深处一座临水偏厅外。
门推开，下来一个人。
五十出头，身形高大，肩宽背直。脸上棱角深刻，一双眼窝深陷，布满血丝，像三天没合过眼。
夏明傅。
东南战区实权巡抚，夏梧桐的父亲。
他没带随从。从东南到中州，两千四百公里，走的全是国道和县道，高速一段没上，收费站一个没过。
偏厅里只点了一盏油灯。
陈渊坐在竹榻上，面前矮几上搁着一壶刚沏的雨前茶，两只粗瓷盏。
夏明傅进门的瞬间，视线在陈渊身上停了不到一秒。
他人坐在那里，背后是竹影和雨幕，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安静，但你知道它锋利。
“坐。”陈渊给他倒了一盏茶。
夏明傅没客套，走到矮几对面坐下。
从军装内衬里掏出一只牛皮信封，搁在矮几上。
信封封口处的火漆已经碎了，边角有折痕，被人反复翻看过。
“京城来的。昨天到的东南，走的是官邸密递通道，绕过了所有军方系统。”
夏明傅的声音很沉，嗓子带哑，是连续赶路加上情绪压制的结果。
陈渊抽出信纸。
两页。第一页是一封措辞极为客气的提亲函，用的是京城官邸专用的鸾凤笺纸，落款处盖着一方朱印，赢氏嫡脉。
第二页没有客气。
三行字，手写，笔锋凌厉。
“夏家若推辞，东南三省夏氏旗下全部实业，本月内启动联合审查。东南战区兵权调配，将另行安排。”
没有署名。但笔迹旁边盖了一枚指纹章，指纹章下压着两个小篆，天绝。
赢天绝。
京城赢氏少主。手握朝堂封疆人事举荐大权，二十九岁入中枢，三十二岁主持三省人事调动，被京城那帮老狐狸称为“半个宰辅”。
陈渊把信纸放回信封，搁在矮几上。
“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月前开始试探。先是东南三省的税务联查突然加码，查的全是夏家关联企业。接着是战区后勤补给线被人以‘审计’为由卡了两批。上周，京城赢家的人直接找到我副手，递了一份人事调整草案。”
他停了一下。
“草案里，东南战区七个核心岗位，拟调离五个。全是我的人。”
屋外，雨打竹叶。
夏明傅的下巴绷了一下，颧骨上的肌肉动了动。
“我在东南经营三十年，上一辈拼了命打下来的根基。赢天绝一纸调令，就想连根拔。”
陈渊没接话，等他说完。
夏明傅沉默了几秒。
“他看中的不是夏家的产业。产业他自己不缺。他要的是夏家在东南的武道人脉和军方关系网。夏家嫁一个女儿过去，这些东西就能顺理成章地姓赢。”
他抬起头，直视陈渊。
“梧桐的性子你见过。她宁可把夏家的招牌砸烂，也不会嫁给一个她不认的人。但赢天绝不在乎她认不认，只要这门亲事定下来，名分在，夏家就被套死了。”
陈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所以你来找我。”
夏明傅点头，语速放慢了。
“我来找你。我知道青云子先辈留了一桩婚约。梧桐带回来三件信物的时候，我就查验过了。婚约绢帛、曾祖手记、星陨母铁残片，三样东西对得上，真假无误。”
他深吸一口气。
“赢天绝的提亲走的是朝堂正途。要挡他，就必须拿出一个更硬的名分。而青云子与夏家先辈的婚约，论辈分论时序，都在赢家之前。只要这份婚约公之于众，赢天绝就没有任何借口再往下推。”
话说到这里，他停了。
夏明傅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又松。他是带兵的人，决策从来不拖泥带水，但此刻他开不了口。
因为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本质上是在拿自己女儿的婚姻当挡箭牌。
“夏巡抚。”陈渊先开了口。
夏明傅抬眼。
陈渊从竹榻旁的暗格里取出一只木匣。
打开，里面三件东西整齐摆放，一卷手记，发黄卷边；一卷绢帛，朱砂字迹鲜亮如新；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暗银色金属碎片，表面隐隐泛着温热的光。
曾祖手记。婚约绢帛。星陨母铁残片。
三件信物，此前夏梧桐亲手带来明月山庄的。
“此前我与梧桐已经定下攻守同盟，对外公开婚约，本就是计划之中。”陈渊把木匣推到夏明傅面前。
“你今晚来说的事，比我预想的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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