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她好生轻浮！
另一边，尉玄一夜辗转难眠，清晨时分气压极低。
天刚蒙蒙亮就阴沉着脸坐在窗棂边喝一盏苦丁茶，侍候的仆从都不敢大声喘息。
忽然，怀里一阵扑棱。
他低头一掀衣襟——
那只信鸽正从羽毛底下拱出来，小脑袋一歪，嘴里叼着一截细细的纸卷。
他带着余怒捏住鸽子，抽出那张纸条展开一瞧———
是那个丫头托它捎来的。
“。”
“。”
“。”
三道孤零零的墨迹。
他活了十七载，什么直白的、拐弯抹角的情话没听过？偏这丫头弄出这般玩意，倒叫他一时摸不着头脑。
他沉了脸，唤人取来一本《风物杂考》，开始查阅“三道句号是何意”。
很快，他看到了一条注解：
“其实，在缱绻情意里，藏着一个秘密。三道句号，代表着‘吾思君’、‘吾爱君’、‘不盼君答’。这是属于我的隐秘，亦是君永不会知晓的私语。”
？
这丫头是这个意思？
尉玄满腹狐疑。
倒是个会耍花腔的。
可不管她打的什么算盘，他今日是打定主意不理了。
随手将纸条折了两折塞进袖袋，顺手捻了把粟米喂那鸽子。
小东西咕咕两声，又钻回他怀里窝着去了。
······
日头渐高，楚橘抱着一摞新誊的书册迈进讲堂。
入目便见自己的书案连同那些书卷，不知被谁全挪到了末排角落。
“……”
满室学子连同她在内，本是四十一人，座次井然。
如今她的书案却孤零零地杵在末排，紧挨着那盛水的石槽，硬生生挤出个第五排来。
整个学堂的布局被扯得歪七扭八。
楚橘万万没料到尉玄竟这般小肚鸡肠！
她还以为昨日他那“以信鸽换你别碍眼”不过是随口一说，总不至于第二天就真将她扫地出门——谁知他竟真做得出来！
楚橘愣在原地，只觉心头堵得慌。
秦慕白打着哈欠凑过来：“老大素来迟到早退，这会还没来。他估摸着你不敢去找教习换座，昨日散学便吩咐我们把你案几挪后头去了。对了，今日轮到你当值洒扫……”
话音未落，他目光一斜，落在楚橘手中提着的那个熟悉的琉璃食盒上。
里头装的不是昨日的糕点，换成了几枚红艳艳的樱桃酥，瞧着便甜。
他眼睛顿时一亮。
“反正你也追不上老大，不如把这食盒给我尝尝？我替你包揽这一整年的洒扫差事！”
楚橘本已用过早饭，这盒点心原是备给尉玄的。
可如今连书案都让人撵到缸边了，了，凭什么还巴巴地送过去？
“那就有劳你扫院子了。”她淡声道。
秦慕白双手接过食盒，对楚橘的好感度瞬间飙升，立时便热络起来。
“新来的！明日再给我带一盒，我便将老大府上后门走哪条道，全告诉你！”
楚橘暗暗在心里问了一声：“知道小侯爷府址便可助气运增长？”
系统慢悠悠答：“不能。除非你能登门拜访。”
想来尉府门禁森严，断无登门之理。
楚橘便也断了念头，摆摆手往末排走去，淡声道：“不必了。”
秦慕白愣在原地———ē这就算了？不追了？
楚橘翻开书卷，一边默诵今日的课业，一边思量是否还要厚着脸皮搬回去。
显然，每日唯有第一口吐纳最能催动灵草生长，往后便没什么效用。
也就是说，不必非得跟他同座，只要每日设法凑近他身侧站一站便成。
日后若有不适，反正同在一处学堂，及时跑去他身边便是。
况且，与这尉玄同座，麻烦事似乎颇多。
这银发少年性情暴烈，日后不知还会生出何等事端。
那回报率尚可的谢惊澜，昨日染了风寒没来。
若能想法子跟他搭上话，兴许比尉玄这边容易些。
正思忖间，后门吱呀一声响———
尉玄板着一张俊脸，耳上坠着一对沉香木耳珰，两手拢在袖中，慢悠悠踱了进来。
他昨夜没睡好，整个人恹恹的。
一头银发也没束，反倒服帖地贴在额前，衬得肤色愈发白皙，五官愈发精致。
往日他进讲堂，第一件事便是趴在案上补觉。
不知怎的，今日他第一眼竟下意识往身侧一瞥———
空空如也。
他才想起来，自己昨日让人把那丫头的书案搬走了。
目光随即漫不经心地往末排一扫——
新来的倒安分，没闹没吵，自己坐到后头去了。
她正安静地翻阅书卷，头也不抬，那纤细的背影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晕。
尉玄极少正眼瞧过女子。
在他眼里，旁的姑娘都长一个样。
这还是头一回，他发觉女子的身形竟比男子要单薄这般许多。
许是家贫，没什么好东西滋补吧。
如此想来，因缺银钱而接近他，倒也并非不可饶恕。
罢了，与他何干。
尉玄收回目光，脸色阴沉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走近了，却见秦慕白缩在案下，鬼鬼祟祟往嘴里塞什么东西。
“没吃早饭？”尉玄冷不丁开口。
秦慕白浑身一激灵，头埋得更低了。
尉玄心头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一把揪住他后颈，将这只缩头虾生生提了起来。
紧接着，他便看见了秦慕白嘴里还没嚼完的樱桃酥，和他手里那张眼熟的琉璃食盒。
他：“……”
尉玄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一股被背叛的恼怒涌上心头。
那贪财的丫头不是信誓旦旦要追他吗？！即便是为了银钱，也不该这般快就转移目标啊！怎地如此……如此轻浮！
早上他那只信鸽才飞回怀里，叼来那般……那般肉麻的条子，一进学堂就给他人点心？！
她怎么敢———
“你给她银子了？”尉玄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声音压得极低。
秦慕白见势不妙，赶紧缩着脖子抱住脑袋，活像只鹌鹑。
“没、没有……”
“那她主动搭的你？”
“就说了几句话……”
“说什么了？”
“我问她要不要老大您府上的地址，她说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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