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小厮献计
楚昭简直不敢信自己双眼。
那物件，他挑了足足两个时辰！
此刻，竟被丢在破筐里头，泡着昨夜积雨，湿淋淋地淌着浑水。
他心头火起，下意识便要伸手去捞。
那筐底堆着陈年烂叶与污泥，才一提起，脏浆四溅。
几滴浊水正溅在他月白袍摆上。
廊下几个女学子瞧见他这副狼狈相，都掩着嘴笑，绕道走了。
同来的两个小厮面面相觑，尴尬上前。
“小公子这是何苦？怕是那看门的婆子没给递进去吧？”
楚昭盯着那被泥水浸透、污渍斑斑的油纸包，心头一凉。
便是捞起来，那东西也脏得不成样子，还怎么送得出手？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意，甩袖便往门房冲去——
对，定是如此！
定是那婆子偷懒渎职！
他几步冲到门前，话还没出口，那正嗑着瓜子的门房嬷嬷便抬起头来，认出了他。
“哎哟，这不是小公子么？老身正念叨呢，昨夜你二姐亲自回来，老身亲手交到她手中的，为此老身连盹都不敢打一个！”
楚昭手撑门棂，如遭雷击。
“亲手交的？那为何……为何在破筐里？连拆都不拆！”
“人家自个扔的呀！”嬷嬷翻了个白眼，“从我手里接过去，眼皮都没抬一下，走出没几步，随手就丢进筐里了！”
她狐疑地打量着楚昭：”你当真不是她亲弟弟？她说往后你再送什么东西，一概不收，原封退回。”
楚昭气得脸颊鼓胀。
“我怎么就不是她弟弟？！”
嬷嬷啐了一口：“是弟弟她怎不收你礼？赶紧走，别在寮舍前探头探脑，招人嫌！老身劝你这后生，还是多用功读书——”
她睨了眼楚昭胸前的学斋玉牌。
“才入庠序，就学着给阁中前辈送这等精巧物件。人家眼看就要赴春闱，哪有闲工夫搭理你？听老身一句劝，这事儿啊，没戏！
楚昭：“……”
他只觉一股邪火堵在胸口，无处发泄。
除却被拒的羞恼、被同窗撞见的窘迫，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搅着烦躁。
他摔袖便走。
身后两个小厮连滚带爬追上来。
年长的那个赔着笑劝：“小公子，二小姐这性子也忒犟了些，还在使小性子呢？依小的看，这也不干您的事，由她去外头住些日子，逢年过节还能不回来？对了，夫人下月不是整寿？正好借这事，给她个台阶下。”
“你才犟！”楚昭心烦意乱，声音陡然拔高，“你懂什么我家境况！休要胡言！”
如今哪里是寻常使小性子？
二姐分明是要跟楚家一刀两断！
他向来心高气傲，何曾这样连吃闭门羹。
连番示好，却换不回楚橘的半分回应。
这还是头一遭。
另一小厮宽慰道：“小公子别急，兴许过阵子就缓过来了。我家那小妹也倔得很，跟我吵急了便跑回外祖母家，可到底是一母同胞，气头过了自然就和好了。”
楚昭脚步一顿，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叹道：“你懂什么……我与她，跟你和你妹可不一样。”
他与楚橘，虽隔着两年空白，可这两年同住一个屋檐下，牵扯的琐事多得数不清。
近来府中少了楚橘走动，往日那些细碎片段反倒不受控地往脑海里钻。
他的住处紧挨着楚橘的闺房。
有几回他挑灯夜读，伏在书案前打盹，半夜起身去净房，总能撞见楚橘轻手轻脚摸进来。
她踮着脚尖，从柜顶取下薄衾，蹑手蹑脚地替他盖上。
有两次他半梦半醒间便拽住她要下棋。
楚橘起初不依，说第二日还要去学堂，他便耍赖，说要教她几招新花样。
楚橘拗不过，只得点头。
两人闩上门，压着嗓子，跟做贼似的。
案上纸笔铺开，若输了，两人便对着昏黄灯火唉声叹气；
若赢了一局，便捂着嘴，闷声偷笑，击掌庆贺。
楚昭今年十四，心里却也明白——
楚橘这般殷勤，不过是为能融入楚家，所以处处顺着他。
起初他颇不自在。
可府里长辈都忙，长兄管着铺子，三兄在外游学。
楚婉又整日弹琴作画，他无人作伴。
唯有从乡下来的楚橘整日闷在府里，跟他处得最久。
一来二去，他竟也习惯了有她在跟前。
甚至十四岁过后，他不再整日追着楚婉身后跑，散学后第一件事，便是找楚橘。
去年入伏那阵，他和楚橘在府后头的竹林里捡了只冻得直哆嗦的小奶狗。
楚婉身子弱，最怕狗毛，府里从不许养活物。
两人没法带回去，又怕日头毒，把狗崽晒出好歹。
便私下凑了铜板，买了芦篷、肉脯和便盆，把那小东西安顿在后山背阴处。
精心养了两个多月。
秋凉时小狗已长得结实，活蹦乱跳。
楚橘私下寻了户好人家。
临送走前一晚，两人瞒着所有人雇了头毛驴车，顶着大太阳送去。
那时楚橘脸颊还没烫疤，车夫一路上总拿眼去瞟她露在裙边的白净脚踝。
楚昭只当没瞧见，却悄悄挪了挪，把她挡在身后。
才四个月大的狗崽似觉出要被送走，在车里哼唧个不停。
送走后，两人心里空落落的，便去街口吃了碗冰粉。
这桩事，是他与楚橘心照不宣的秘密。
楚昭这些天也自我反省，自己平日里说话确是对楚橘刻薄了些，又总不自觉护着楚婉。
他原以为这就是相处之道，楚橘既是个后来的，受点委屈也无妨，总不会往心里去。
可如今，楚橘竟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她宁可舍弃一切，也要斩断这千丝万缕的联系！
再不肯跟他有半点瓜葛。
楚昭面上怒意未消，心底却是一片茫然无措。
该如何是好？
三人走到学堂外，左侧那小厮见他愁眉苦脸，又凑上来出主意：“小公子，小的听说二小姐好像瞧上了谢家那位公子？要不您牵个线搭个桥，成了好事，二小姐定念您的好，自然就跟您和好了。”
“去去去，什么馊主意！”楚昭只觉这小厮越发不靠谱，没好气地挥了挥手。
“那……小的去请大公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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