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社会生态位
宋欣欣敲开办公室门，陆岩打着哈欠从沙发上爬了起来，顺手把桌子上的名单翻过来盖上，这几天随着市建局的钱到账，之前让他办事儿的钱绝大部分都给退回去了，还剩下周队长名下几个人。
前段时间还挺着急，现在开始退钱了，他反而不着急了。
“我今天去煤矿了。”
“他们没打你吧？”陆岩关心道。
“那倒没有，不过可以确定一点，那就是查账这件事儿确实踩到他们的痛处了。”宋欣欣坐下来说道：“接下来呢？”
“接下来还是查账，到时候我陪你去，我们可以报警，同时你得找个律师走法律程序。”陆岩给她倒了一杯水，自己也点上一根烟道：“还是要多管齐下。”
“这有用吗？”
宋欣欣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推开，王学军和豹哥两人走了进来，两人有些贼眉鼠眼地打量了一下，接着坐了下来。
“肯定有用，你爸那时候之所以没有硬闹，主要还是因为他是矿上的老领导，你闹腾了这么多年，其实本质上也没让人家损失一丁点，说白了，你要触碰它的核心利益，你要闹大！”
“什么是丰裕煤矿的核心利益？产煤量！每年的产煤量都有政策指标，它和市发电厂应该是签订了供货协议，煤炭供应不上去，发电厂就得停产，你知道的，我们市的发电厂，只有不到百分之二十的发电量用在本市，剩下的百分之八十都是外送去京城的。”
“只要你敢往大了闹，别说他一个小小的煤矿总经理，就算是市委书记和省委书记也害怕半个京城停电吧？”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已经寂静无声，要真闹到那个程度，绝对是挨枪子的办法了。
“我只是想行使我的股东权利，没想过闹这么大。”
“不！你必须闹这么大，你只有这样才能成，要不然国企改革后，说不定哪天你的那些股权就成废纸了。”陆岩抽着烟道：“你只要出面就行，到时候我来弄，不着急。”
“行，还有个事儿。”宋欣欣看向了坐在一旁的豹哥两人，说道：“你俩能出去一下嘛？”
两人站起身往外走，不过心思还在屋子里，关上门后，宋欣欣开口道：“我最近真的是烂事儿缠身，朱从文的骚扰还没解决，我那个小叔子......唉。”
“就是那天来找我们的那个黄振，是吧？”陆岩问道。
宋欣欣点点头。
“看得出来，是个玩世不恭的主。”
“我可以给钱，你帮我吓唬吓唬他，最起码不能让我感觉害怕，最近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我那公公婆婆也不管，现在都惦记着那点家产，这日子..........”
宋欣欣一说开就收不住，红了眼眶，眼泪直掉，说着自己如何命苦，她看了一眼陆岩，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男人闷头抽着烟，根本不搭理自己一下，要知道她从小到大因为长相出众，哪一次掉眼泪都有人安慰。
“这些事儿我也不知道跟谁说，我回去跟我妈说，她着不住这些，跟我妹，她还在上学，憋在心里.......”
陆岩拿出一根烟递了过去。
“我不抽烟。”
“以后会抽的。”陆岩把烟放在了桌子上，看着她道：“五一我得回去订婚，所以这事儿要往后推两天，到时候我回来处理，你最近别给他开门就是了。”
“你就不能安慰我几句嘛？”
陆岩看着她有些无语，这个人的毛病又犯了，她总是这样，离得远她让你靠近，离得近她又嫌弃你，上一世陆岩又不是没想过两人凑合过，实在是没法过。
“你坚强一点，我回来第一时间收拾他。”陆岩已经看到周队长来了，朝着宋欣欣道：“我还有事儿，你要不先回？”
宋欣欣没得到安慰，有些恼火地站起身，伸手拿起包道：“你说的啊，回来第一时间帮我。”
陆岩点点头，她随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周队长看着离去的宋欣欣带着十几号人进来了，按照名单里的名字和账目一一进行退款，打发走这些人，周队长把一个档案袋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驾驶证和车牌！”
陆岩打开看了一眼，车牌是河B00012，这让他有些意外道：“这么靠前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多大的官呢。”
“也是运气好，刚好有这么个号牌。”周队长从兜里掏出一盒中华，显然来的时候专门买的，递给陆岩一根道：“陆总，我听说你要搞个大的什么KTV？”
“你也耳朵灵通啊，就是原先区政府的办公楼，那楼我已经拿下了。”
“那勉强还能算我的辖区，陆总，你可不能发达了，就把弟兄们给忘了啊，该提携就多提携，有自己人好办事儿，你说是吧？”
“去年年底才调的治安大队，这才几个月，就想着往上提，再往上也不是说不行，你得多待点时间啊，至于新的场子，不是很适合你，小舞厅没人查，那么大个娱乐场所，全市人都盯着呢。”
陆岩抽着烟道：“谁占股谁不占股，对于上面的人来说门清，还是不要给自己惹麻烦了。”
“我可不是来要股份的，我就是想给你出份儿力。”周队长笑着道：“这不是怕你哪天走远了，认识大领导了，咱兄弟们生分。”
“大领导兄弟多，可未必记得我，你把心放在肚子里，我要是混得好，一两年内，你绝对能上支队长。”陆岩看着他道。
周队长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笑容，抓着陆岩的手用力拍了拍道：“我这辈子遇见你，真的是我天大的运气，你一定能飞黄腾达。”
“这两家舞厅你多照料，辛苦了。”
“都是自家买卖，说什么辛苦，见外了，我还有点事儿就先走了。”周队长站起身，指了指桌子上的中华烟道：“你留着抽。”
陆岩也没多客气。
周队长走后，楼下已经开始营业了，王学军拉扯着豹哥走了上来，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怎么了这是？”陆岩问道。
王学军坐下来开口道：“刚才看你跟那个宋大美女说要搞丰裕煤矿，你掺和这事儿干啥啊？还要跟发电厂对着干。”
“发电厂的总经理是朱从文的亲哥，咱为了弄个KTV，直接搞国企啊？”豹哥拿起桌子上的烟点着一根道：“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
“你不是应该泡她，让她给你掏钱装修KTV嘛？”王学军好奇道。
“什么话？我马上订婚的人了，我泡她干啥？”陆岩靠在沙发上看着两人道：“你俩不会以为我就是想办法弄点钱，把那大楼装修一下，能把天宫搞倒闭就搞倒闭，搞不掉就直接开门营业。”
“难道不是嘛？”
“还有其他的路可以走？”
两人眼睛大大的，看着陆岩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陆岩长叹一口气，又点着一根烟，看着两人道：“你觉得我们是靠什么挣钱？”
“垄断！”王学军说道：“你之前说的。”
“那凭什么让你垄断呢？”
“谁不让垄断就收拾谁。”豹哥回答道。
“那要是政府不让呢？”
“那就花钱去买通呀！”王学军回道。
“反正都是被人垄断，人家领导家没亲戚嘛？”
两人彻底不说话了。
陆岩抽着烟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开口道：“这就要涉及到社会生态位，你我都在其中，被时代孕育着，那什么叫社会生态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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