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陛下，娘娘不太好……

此时，魏天楚大步流星走进来，玄甲未卸，脸上还带着未擦净的血痕。

他走到殿中央，单膝跪地，双目赤红，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陛下！臣请旨，彻查今日之事！臣父一生忠勇，为护陛下、护皇后娘娘，血溅丹陛！此仇臣必报！无论牵涉到谁，臣定将其碎尸万段，以祭家父在天之灵！”

殿中死寂。

张悦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林远之垂着眼，一言不发。

傅彦卿凤眸扫过每一个大臣的表情。

此时，张悦与站在文官末尾的钦天监监正交换了一个眼神。

钦天监监三十出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众目睽睽之下，艰难地迈出一步，撩袍跪倒：

他硬着头皮道：

“陛下，今日册封大典，本是陛下敬天法祖、册立中宫之盛事。按祖宗成法，此等大典，合该天地交感、祖宗垂怜。若是天降灾异，必是有违天意之处。臣愚钝，只觉……或许是有人德行有亏，冲撞了天神祖宗，才致此祸……”

魏天楚不等傅彦卿话音落地，猛地起身。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钦天监监正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老匹夫！你方才说谁德行有亏？！”

钦天监监正双脚离地，吓得面如土色，还没来得及喊出一个“救”字——

“砰！”

魏天楚的拳头狠狠砸在他的面门上，那货惨叫一声，鼻血喷涌而出。

魏天楚第二拳已经扬起：

“本将军的父亲为护娘娘而死，你在这里放什么狗屁天意！本将军今日就替天行道——”

“拦住他！快拦住魏将军！”

殿中瞬间炸开了锅。

肖岩带着四名侍卫冲过来，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架住魏天楚的胳膊，另外两人死死抱住他的腰。

魏天楚拖着四个侍卫往前踉跄了两步，一脚踹在监正的肚子上。

张悦疾步而出，指着魏天楚的鼻子厉声喝道：

“魏天楚！你疯了不成！御前动武，殴打朝廷命官，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陛下！”

肖岩赶紧使劲拉魏天楚的手臂，给他使眼色，魏天楚才勉强不去追打那人。

他喘着粗气，额头青筋暴起，堪堪压下戾气，切齿道：

“臣魏家满门忠烈，他蛊惑君心、动摇国本、妖言惑众，人人得而诛之！张相爷，你袒护这厮，欲意何为？！”

直到魏天楚骂完最后一句，张悦才淡淡开口：“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老夫不跟你计较。”

他转身对傅彦卿拱手，面色凝重，声音沉痛：

“陛下，臣请旨，亲自主审此案。臣觉得应该从那件凤袍查起。”

一句话，让朝堂上的气氛逆转，魏天楚的怒气也压了下来。

傅彦卿看着他，低声问：

“张卿接着说。”

张悦连忙侃侃而谈：

“这礼服是内官监督办，礼部核验，可真正经手绣制的，是尚衣局的一帮老绣娘。臣怀疑这件事和前朝叛臣有关。”

殿中哗然，傅彦卿浓眉敛起。

张悦声音压低：

“陛下！前朝太子傅千玥，对皇后娘娘觊觎已久，心怀怨恨，臣斗胆揣测，他趁着大典，谋害皇后娘娘，再趁机谋权篡位。此人心机深沉，手段毒辣，若不即刻铲除，恐成大患。”

傅彦卿想起那封飞鸽传书。

即使傅千玥不至于对谢锦宁下毒手，但是他借此起事是有可能的。

他立刻颁旨：

“曹坤，京城戒严，京畿驻军全部进入战备。”

曹坤瞥了张悦一眼，拱手：

“臣遵旨。”

张悦抬手用袖口抹了抹眼角，低声说：

“魏侯爷与臣，同僚多年，彼此情谊深厚，他突然出事，臣也是心惊不已，难以平复，为他尽心，臣当仁不让。”

大臣们都唏嘘不已，几位老臣过去安抚张悦，张悦适时的掉了几滴眼泪。

戏要演足。

傅彦卿没有理会他的表演。

他走到魏天楚面前，将手按在他颤抖的肩头，低声说：

“魏侯爷为护皇后，以身为盾，血溅丹墀，魏家满门忠烈，天地可鉴。朕必彻查此事，揪出幕后真凶，还魏家一个公道，让侯爷九泉之下，瞑目安息。”

魏天楚双目通红，跪伏于地：

“多谢陛下。”

傅彦卿点点头，将他扶起：

“以后魏家一脉就靠你了，你要为了你父亲担起这份责任。”

魏天楚想起曾经和父亲的争执龃龉。

其实他一直想得到父亲的认可，因为庶子的身份被冷落，又因为母亲的死，他对父亲心存芥蒂。

如今父亲骤然离世，他心里悔恨不已。

傅彦卿对他说：“你先回去料理丧事。”

魏天楚点点头，谢恩后转身离开。

傅彦卿惦记着谢锦宁，他寥寥几句散朝，大步流星跨出殿门，往坤宁宫走去。

赵捷和曹坤交换了一个眼神，赵捷快步追了上去。

“陛下！”

傅彦卿脚步微顿，侧首看向他。

赵捷压低声音：

“陛下，臣对这件事，有不同看法。”

傅彦卿沉默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答话，思虑片刻：

“去御书房说。”

他转向往御书房走，赵捷跟在他身后。

两人进了御书房，傅彦卿坐在书案后，声音淡漠：

“说。”

赵捷深吸一口气：

“陛下，封后大典的礼制流程，是魏玄玉经手的。他这个礼部侍郎，是张相爷一手提拔的，虽然今日大典，魏玄玉没有出席，但整个典礼的筹备、礼服的监制、流程的核定，全是他一手操办。”

他顿了顿，迎上傅彦卿的视线：

“臣觉得，这件事上，魏玄玉有疑点，张相爷也有疑点，就算无法问责张相爷，也应该先将魏玄玉拘起来审讯。”

傅彦卿浓眉蹙起：“魏玄玉会害皇后？他有这个胆子？”

赵捷思虑片刻说：

“臣也不确定，但是总觉得这件事有问题，张相爷急于将这件事揽到手里，还指向前朝叛臣，有混淆视听的嫌疑，臣觉得可以从魏玄玉打开缺口。”

傅彦卿沉默了，烛火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赵捷正要接着说话，张德全跑进来。

傅彦卿猛地站起身，劈头问：

“皇后醒了？”

张德全脸皱成一团，摇头：

“陛下，娘娘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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