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能进昆仑的供应链，对我们来讲是天大的事
老高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矮胖子凑过去看了两遍，嘴唇动了动。
蒙古线的负责人伸手把便签纸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空的，就这几行。
老高的喉头滚了一下。
他原本做好了两套准备。
要么当面跟张韬拍桌子闹翻，要么被逼着一笔笔交代那些十几年前的陈年旧账，交代完以后还不知道什么处分在后头等着。
他没想到张韬给出的是居然是不翻旧账。
“张韬，你……”
“我不查谁贪了多少。因为那些年确实没有规矩，拿今天的尺子量过去的事，不公平。”
张韬打断他。
“但从今天开始，规矩得有了。四十七个账户，该并的并，该关的关。以后集团每一分钱的进出，必须走统一的财务体系。”
老高低着头，两只手搓了好几下膝盖。
他进门时那股火气已经散了大半。
心情复杂了许多。
他跟张韬从满洲里那间破仓库一路干到今天。
零下四十度的夜里一起搬过货，被人拿枪指过脑袋。
那些年开的账户、走的钱，确实有不少是“先办事后补手续”甚至“根本没有手续”的。
但他没贪过。
那些钱每一笔都花在了货和渠道上。
可他也清楚，“没贪”和“说得清”是两回事。
很多账，他自己回头去翻都未必能理出来。
张韬给了一个月的时间，让他自己理。
矮胖子比老高先开口了。
“那个……有些账确实太随便了。当年在布达佩斯开的那几个户头，连银行名字我都记不全了，得回去翻老本子。”
“这个月，我自己回去一笔笔清。”
蒙古线的负责人也把便签纸放回桌上，点了下头。
“我那边更乱，但东西都在。给我二十天，我把明细全列出来。”
老高最后一个表态，他站起来，走到张韬桌前，手撑着桌沿，低声说了一句。
“行。”
三个人先后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刚才那股剑拔弩张的劲儿已经散了，年轻财务主管站在墙边，看着三个老负责人从他面前经过，张了张嘴，没敢说话了。
矮胖子路过他的时候停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小子，你那句‘账目不清就是账目不清’，说得没毛病。”
年轻人一愣。
矮胖子已经走远了。
王玉玲在办公室里站了几分钟，等人都走完，才走到张韬桌前，把清查报告放下。
“我原本准备了三套方案。最稳的那一套，是分批审计、逐户核查，预计要半年以上。最激进的，是冻结所有境外账户强制清算。”
“你给的这个办法……比我哪一套都好。”
张韬沉默着。
王玉玲的担心他能理解。
她是搞财务出身的人，面对四十七个脱离监管的境外账户，职业本能就是要一笔笔查清楚。
可王玉玲更怕一上来用现代财务制度硬切旧体系，会逼得海外老班底集体闹矛盾。
那帮人真要是觉得“公司不信我们了”，集体撂挑子，东方曙光在中亚和东欧的渠道网络一夜之间就能断掉三分之二。
现在这些人自己回去清账，既把漏洞堵上了，也没有把改革变成对旧人的羞辱和清算。
“王姐，后面的工作你盯着就行。谁在一个月内主动报上来的，按照你说的流程并账销户。过了期限还藏着的……”
“我知道了。”
王玉玲点了下头。
“那就不是制度问题了。”
张韬嗯了一声，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
“明天跟我去趟东郊。”
“什么事？”
“昆仑的一个外围供应商，要谈配套订单。”
……
第二天下午，张韬带着池明远和两个技术人员到了东郊工业区。
这家器件供应商叫振达电子，厂子不大，两栋厂房加一个仓库，占地不到五千平。
但振达的插接件和连接器在行业里口碑不错，返修率一直压在千分之三以下。
厂长姓许，四十出头，黑黑瘦瘦的，说话带着浙江口音，见到张韬客气得不行。
“张总，我们做了十年连接器，质量这块从来没含糊过。能进昆仑的供应链，对我们来讲是天大的事。”
许厂长把技术资料、质检报告、产能数据全摆在桌上，一项项给池明远的人过。
双方谈了将近两个小时。
池明远对振达的产品质量和交付能力都比较满意，长期配套订单的框架条款基本敲定。
会谈结束的时候，许厂长坚持要请张韬在厂区转一圈。
张韬没推辞，跟着许厂长从车间走到仓库，又从仓库绕到后面的办公楼。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财务室的门开着。
张韬无意间扫了一眼。
屋里两个财务人员正对着一台传真机忙活，桌上摊着厚厚一摞文件，全是英文打印的。
传真机吐出来的纸上，密密麻麻的表格和印章。
张韬的脚步刻意慢了一拍。
许厂长注意到了，赶紧凑过来。
“张总，这个……跟咱们的订单没关系。是我另一笔投资。”
“什么投资？”
许厂长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了兴奋。
“最近有个渠道，可以买欧美银行的担保票据。收益特别好，年化能到百分之十八以上，而且随时可以在海外兑付。中间人是一个做外贸的朋友介绍的，特别靠谱。”
他从财务室桌上拿起那摞英文材料，递到张韬面前。
“您看，担保函、银行流水、登记号码，全齐。我们这边几个厂长都看过了，否觉得没问题了。有两家已经打了钱，我这边正在准备汇款了。”
张韬接过那摞材料。
最上面是一份所谓的欧洲某银行出具的担保函，抬头印着银行名称和 LOGO，下面是一长串英文条款。
紧接着是资金托管协议。
然后是海外兑付流程说明。
张韬翻到中间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担保函的格式跟他见过的正规银行文件有明显出入。
抬头的银行名称拼写没问题，但落款处的签章位置就透露出不对劲了。
正规的欧洲银行担保函，签章应该在条款最后一页的右下角，跟公证人签名并列。
这份文件的签章盖在第一页的正文中间，像是从别处粘上去的。
他又翻了两页。
所谓的登记号码格式也不对。
欧洲银行的金融工具登记编号有固定的编码规则，这几份材料上的编号长度和字头都跟他在港岛见过的不一样。
张韬把材料合上，没有当场说什么。
许厂长还在旁边兴致勃勃地介绍。
“中间人说了，这种票据在国内很少见，属于小圈子里的机会。我这批货款刚回来四百多万，全投进去的话，半年就能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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