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是不近女色？怎么……
掌心娇软纤细，触感意外地好。
是行合卺礼的意思。
宿蓝姻垂眸瞧着他的手。
指节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指腹上覆着一层薄茧，蹭过她掌心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像羽毛尖儿轻轻挠了一下。
二人饮了交杯酒。
桂花酿醇厚绵香，只是没加蜂蜜，她不喜那个味道。
浅浅抿了一口，便算礼成了。
宿蓝姻心里有数。
裴寒烬不会留宿喜房。
上辈子从成婚到满门抄斩，他夜夜宿在书房，从无例外。
于是她思绪便飘远了，只等着他起身离开。
然而……
唇上忽然贴上来一片温热的薄唇。
宿蓝姻整个人僵住，手里的合卺酒差点洒出去。
这是……要洞房？
冷风从房门缝隙里灌进来，她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继母姜氏让人备的这身喜服，薄得像一层纸，连个手炉都没给她塞。
分明是存心的。
“抖成这样，怕我？”
裴寒烬的声音低沉清冽，像冬夜里碎裂的冰。
“冷的。”她说。
裴寒烬看着眼前这张娇艳倾城的脸，察觉到了她的拘谨，伸手将她身子一收，整个人裹进了怀里。
他的体温偏高，干燥而温热，带着那股崖柏苦香，密密实实地将她笼住。
宿蓝姻极力稳住心神，朱唇微张，想开口说点什么。
又被那两片温热的唇堵了回去。
然后便是一阵心乱如麻，脑子也跟着昏昏沉沉起来。
直到身体一凉，下身传来刺痛……
宿蓝姻脑中猛地闪过前世临死前的画面：那一日，被妾室灌下毒酒后，最开始也是这般刺痛。
她心一慌，抬脚就将身上的人踹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室内暧昧的气氛瞬间凝固。
宿蓝姻彻底清醒过来。
她看见裴寒烬从地上起身，抬眼看向她。
那双眼睛里，方才的欲色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潭寒水般的冰冷。
她这才发现自己还在发抖。
这回不是冷的。
是吓的。
不是说不近女色吗？不是绝嗣吗？
完了。
新婚夜要是被退回宿府，继母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霸占娘亲留下的剩余嫁妆，然后把她往家庙里一塞，一辈子青灯古佛，连个翻身的机会都不会有。
好在裴寒烬只是冷冷看着她。
似是在等一个解释。
宿蓝姻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才淡淡开口：
“前日不慎掉冰湖里伤了身子，郎中嘱咐过，不宜剧烈运动，还需……静养些时日。”
裴寒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去睡书房？”
“好。”
宿蓝姻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才对味。
裴寒烬本就是要睡书房的。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需要给你备一床被褥过去吗？”
话音落下，喜房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又冷了一层。
两个寒冷至极的字砸过来：“不必。”
裴寒烬窸窸窣窣穿好衣裳，转身就走。那背影笔挺修长，周身气压却低得能结出霜来。
他很快走到门口，脚步忽然顿住，声音再次响起……
“王府不养闲人。该守的规矩守好，不该过问的事不要问。每月初一十五……我会过来。其余时候……”
顿了一下。
“不必等我。”
门开了。
风雪灌进来一瞬，又合上。
他走了。
宿蓝姻坐在喜床上，保持着那个姿势坐了许久，直到一个喷嚏把自己打醒。
她后知后觉地低头一看，身上所有的衣物，不知何时已散落一地。
热气“腾”地从脸颊烧到了耳根。
好险。
差一点就圆房了。
得寻个合适的时机，跟裴寒烬好好谈谈合作的事。
这一晚，宿蓝姻有些睡不着，从嫁妆箱里翻出一本崭新的医书，看了整整一夜。
次日清晨，赵嬷嬷来送早膳。
赵嬷嬷是她院里的管事，五十来岁的妇人，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凿，看人的眼神像一杆秤，在掂量你值几斤几两。
赵嬷嬷放下食盘，目光扫过纹丝未动的喜床，又看了一眼宿蓝姻身上仍旧完好的嫁衣，眼神里多了点东西。
不是同情。
是了然。
“少夫人，”她语气带着轻视，声音自傲开口，“世子爷性子冷，但不是坏人，您多担待。”
又是这两个字。
宿蓝姻笑了一下：“嬷嬷放心，我会担待的。”
赵嬷嬷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朝门外唤了婢女进来伺候。
简单洗漱用膳后，宿蓝姻便去给侯爷和侯夫人敬茶。路上，赵嬷嬷主动说起了侯府的境况。
镇北侯府最年长的尊者，便是老夫人，正在南边的寺庙祈福养病。
老夫人生有三子一女，现如今府上的中馈之权，握在二房钱氏手里，包括银钱调度，人情往来。
三房只留下一个遗孀三夫人。
四小姐早逝，留下一个表姑娘寄居在侯府，养在二房钱氏名下，如同二房嫡出。
赵嬷嬷提到表姑娘的时候，深深的看了一眼宿蓝姻，神色有些复杂。
很快，昭仁堂到了。
只是，高堂之上，侯爷与侯夫人的位置空空如也。
桌面上两只翻倒的茶杯，以及顺着桌沿一滴一滴往下坠的茶水，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人不在，茶翻了。
像是仓促离开的。
赵嬷嬷看着空荡荡的厅堂，脸色微变。
新妇敬茶，公婆双双缺席。不管是不是事出有因，这都不是瞧不瞧得上的问题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她几乎不敢想象少夫人今后在这侯府里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宿蓝姻面色未变，心中却想起上辈子宿云薇回门时的哭诉，说敬茶那日婆母以重病推诿，故意给她羞辱，她当场便闹了起来，又哭又砸，闹得昭仁堂鸡飞狗跳。还直接被扣了个扫把星的帽子，举步维艰。
“带我去母亲的院子！”
赵嬷嬷眉头不由得蹙了起来，眼底浮起一抹不赞同：“少夫人……”
宿蓝姻转过头看她，声音倏地冷了下去。
“带路。”
只有两个字。
语气不容置疑。
赵嬷嬷心头一颤，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再不敢多言半句：“少夫人请随老奴来。”
到了侯夫人的居所，雍和院。
正房的门虚掩着，浓烈刺鼻的药味从门缝里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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