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不是说一句不是就能翻过去的
宿蓝姻没有再看叶怜依那张已经灰败的脸，转头看向钱氏，淡淡开口：
“二婶方才说，世子昨夜留下暗卫守在锦霞院，是世子对表妹的在乎。可蓝姻倒是觉得，这恰恰彰显了世子的磊落。
他在那种情形下，宁可伤着自己离开，也没犯下侮辱女子清白的过错，是真正的君子。他甚至为了维护表妹的清白，保护侯府的名声，连护自身安危的护卫都留下了。
这样端正的人品，二婶为何要曲解成旁的意思？”
她声音顿了一瞬，目光平静地迎上钱氏的视线：“世子若对表妹是男女之情，又怎会娶旁人为妻？”
钱氏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显然没有料到。
叶怜依身上的痕迹竟是叶怜依自己弄出来的，而裴寒烬所中的情散之毒，竟也是宿蓝姻亲手解的。
从头到尾，宿蓝姻知道的内情远比她预想的要多得多。
而她看着面前这个面色苍白、明明虚弱却依旧坐得端正的女子，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可不是一个只是稍有手段的后宅新人。
见钱氏盯着她不做声，宿蓝姻又继续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至于平妻……”
她微微偏头，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我朝有制，平妻虽占了一个妻字，但本质上仍然是妾。表妹自幼在您膝下长大，身份高贵，又是名医之徒，您也将她视若掌上明珠，怎会忍心让她去做旁人的平妻？
难不成……
二婶的宠爱全是假的，根本没把表妹当亲生女儿对待？”
几乎是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钱氏便怒斥出声：
“你胡说八道什么？依依自然是我的心头肉。若不是因为昨夜世子去过依依那儿，我又见她哭成这般模样，我怎么会怒火攻心，亲自来替她讨说法？”
说完她快步走到叶怜依面前，双手搭在她肩头，满眼疼惜，眼眶都泛了红：
“依依，你告诉舅母，世子究竟有没有碰你？”
叶怜依的身子猛地一僵。
脸色由白转青，牙关紧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院子里下人们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她身上。
探究的。
揣测的。
小心翼翼地鄙夷。
也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这些视线像针尖扎在她身上，让她恨不能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此刻她是真的想一头撞死在这里，也好过被这些目光活剐了。
但她避开了钱氏的视线，眼泪再次滚落，这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连一句辩解都挤不出来。
钱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她搭在叶怜依肩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只觉得骑虎难下。
她是来兴师问罪的，如今却被架在了这里……
此刻的陆淑淑脸色也不好看，她看着叶怜依，义愤填膺的神色早已僵住，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显然也没料到，叶怜依身上那些痕迹竟然不是裴寒烬留下的……
宿蓝姻并没有让这僵持的气氛持续太久。她看着叶怜依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忽然开口：
“表妹，有一事表嫂实在疑惑，不知你能否替我解答？”
叶怜依哭声一顿，抬起泪眼看向她。
她已经如此难堪了，宿蓝姻难道真的要当众逼死她吗？
一丝恨意从她心底翻涌上来……
若宿蓝姻真的将她逼到绝路，世子表哥定然不会容忍自己有一个因一点小事就将人置于死地的毒妇。
她等着，等着宿蓝姻逼迫她，然后遭表哥厌弃。
“蓝姻，依依已经这般伤心了，你还要说什么刺激她？”钱氏微眯着眼，冷冷地盯着宿蓝姻。
宿蓝姻只是朝她淡淡弯了一下唇角：“二婶别激动，只是问个问题而已。”
说罢，她再次看向叶怜依：
“侯府戒备森严，规矩严格，你与世子又怎会双双中了那种毒？毕竟这毒情散是连药铺都买不到的毒药，却恰好就在锦霞院。表妹不觉得太巧了吗？”
叶怜依猛地一震，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是我的本意，我真的……我不知道那药会是毒情散，也不知道药性那么烈，我、我只是……”
她的目光慌乱地扫向身侧，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
“啊！”站在边上的陆淑淑忽然脸色煞白，身子一软，整个人直直地朝地上滑去。
“陆姑娘！”月儿惊呼一声，连忙去扶。
叶怜依也下意识伸手去拉陆淑淑，手忙脚乱地搭上她的腕脉，连哭都忘了，只是本能地跟着翠儿把人往院外搀。
脚步又急又乱，像是在逃，不敢再回头看宿蓝姻一眼。
棠梨苑里瞬间清静下来，只留下二房的婢女婆子们面面相觑。
钱氏的脸色很不好看。
她望着叶怜依远去的背影，沉默了许久，才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叹息：
“陆姑娘这病倒是巧，依依这孩子向来懂事心善，也是见陆姑娘可怜才收留她，给她医治。怎料到才接触几天，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定是遭了旁人的道。
说起来，这陆姑娘还是蓝姻你妹妹带来的人吧？”
这番话将今日之事明里暗里推到了陆淑淑头上，又想用陆淑淑与宿蓝姻沾亲带故的关系将她也拖下水，好推卸二房的责任。
宿蓝姻根本不接她这一茬，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二婶，这陆姑娘不懂医术，难道表妹还不懂吗？她可是神医之徒。毒情散气味香甜，表妹不会闻不出来。”
话说得平平静静，却把钱氏所有推卸责任的路都堵得死死的。
钱氏沉默了片刻，面上重新换上一副诚挚的愧色：
“蓝姻，今日的事，是二婶思虑不周。依依那孩子也是一时糊涂，受了人挑唆也未可知。二婶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
“二婶可折煞我了，蓝姻不敢当。这毕竟关乎表妹的名声，不是一句赔不是就能翻过去的。”
宿蓝姻的语气依旧客气，却没有半分要接受道歉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等着钱氏继续说下去。
钱氏见她并不接受这轻飘飘的道歉，便知道今日之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善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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