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让我宽容大度，你们哪来的脸
宿蓝姻便不紧不慢地开了口：“陆大人只需兑现承诺便好，字据还在本夫人手里呢。”
陆玄辞身体一僵，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他显然有些气闷，觉得宿蓝姻太过较真。
不过是几句气头上的话，何至于此。
陆淑淑抬起头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声音里带着疑惑：“兄长，什么承诺？字据又是什么意思？”
陆玄辞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将那股闷气咽了回去。
轻声安慰道：“没事，你这几日好好歇着。”
说完便放开陆淑淑，起身朝门外走去。
这过程连看都不看宿蓝姻一眼，那背影僵直而冷淡，用沉默表达不满。
宿蓝姻自然不予理会。
宿云薇神色也不好看，却只能跟着往外走。
然而，当她将他们带到人来人往的闹市街口时，陆玄辞与宿云薇的脸色已从难看变成了铁青。
“下跪道歉就下跪道歉，宿蓝姻，你带我们来大街上是什么意思？”宿云薇气得脸色发青，声音都变了调。
她之前以为，只要随便说几句软话便能糊弄过去。
毕竟，宿蓝姻未出阁前在她面前从来都是低眉顺眼的，哪怕嫁入侯府当了少夫人有些变化，难道还真敢让她当众下跪不成？
可她万万没想到，宿蓝姻居然真让她下跪……
陆玄辞的语气也好不到哪里去，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恼怒：
“蓝姻，我不过是说了你两句，你便如此不留情面吗？再怎么说，云薇是你嫡亲妹妹，你怎忍心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下跪呢？”
“本夫人当然忍心。”宿蓝姻瞥了他们二人一眼，冷笑一声，“二位以为，说过的话，签过的字，可以不用负责吗？”
她声音不大，却已引得街边几个提着菜篮的妇人好奇地望了过来。
她并不在意，继续道：“是你们无凭无据指责我，挡我去办急事，还恶语相逼。如今误会解除，本夫人还治好了陆淑淑。
你们不想着兑现承诺下跪道歉，却指望我宽容大度不与你们计较。试问一下，你们哪来的脸？”
这几句话字字清晰，刚好让围观的路人听得清清楚楚。
陆玄辞被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那字据是他亲手签的，那承诺是他亲口应的，他只能妥协。
宿云薇更加不服气，怒不可遏地瞪着宿蓝姻，浑身都在发抖：“我才不要下跪道歉，你算什么东西？”
前世今生，她都没有受过这样的屈辱。
要她当众给宿蓝姻下跪道歉，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转身就要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冲。
陆玄辞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回来。
他面色冷峻，声音压得极低却不容抗拒：“云薇，不要任性，跪下。”
他拉着宿云薇缓缓跪了下去。
宿云薇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陆玄辞，堂堂未来的丞相，竟然真的跪下了。
而她自己，堂堂未来的一品诰命夫人，被陆玄辞拽得踉跄了一步，也狼狈地跪倒在地。
一种铺天盖地的屈辱感从膝盖蔓延到全身，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陆玄辞紧紧攥住了手。
“云薇，是你说蓝姻故意作践淑儿的，我信了，错了就该道歉，别耍性子。”陆玄辞说得极为严肃，手上力道不减。
他拉下脸来，周身冷沉悚人的气场便透了出来。
宿云薇都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想到他日后会是权倾朝野的丞相，她咬了咬牙，不再挣扎，只是眼神倔强地瞪着宿蓝姻，以此来证明自己的不服。
“蓝姻，实在抱歉。我不该偏听内子一面之词便对你出言不逊，我在此郑重向你道歉，对不住。”
说完，他侧头看向宿云薇，拉着她的那只手微微用力。
宿云薇只得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对不起。”
他们道歉的声音刻意压低，但这一跪早已围了不少路人。
一双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们，指指点点声此起彼伏。
“那不是新科状元郎吗？怎么跪在这里？”
“没看见吗？像是做错了事，在当众道歉呢。”
“方才听他亲口说的，偏听了妻子的一面之词，冤枉了那位坐步舆的夫人。”
“啧，不愧是状元郎，知错能改，当众就敢下跪道歉，品行定然端正。反观他旁边那位……不会是他妻子吧？瞧那小家子气的模样，估计心里还不服气呢。”
“看她那脸色，指不定是在嫉妒那位夫人的容貌和家世，才惹出来的事。人比人，气死人。”
宿云薇听着这些议论，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站起身来骂回去。
可陆玄辞一个眼神递过来，将她所有的愤怒都压了回去。
这下她的脸色更难看了。
宿蓝姻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心中畅快无比。
她挥了挥手，示意大汉们抬着她离开，连一句话都懒得施舍。
步舆径直去了城南明华巷尽头。
瞿察所在的小院里，茶香袅袅。
瞿察早已在门口候着，见到她并不意外，反而面露喜色，又是看座又是倒茶。
茶是新茶，热水也正好，崭新精致的茶盏里冒出白气，带着一股清新的茶香。
这新茶盏是瞿察特意买来的。
等她抿了一口茶水，瞿察恭恭敬敬朝她躬身行了一礼：“老奴感谢少夫人大恩大德。老奴说话算话，今后定然唯命是从。”
他一得到赵永昌无罪释放的消息，立马便去看望了。
得知少夫人不仅仅是找到了证据，还在牢狱里救了赵永昌一命，心中更加感激万分。
已暗暗发誓：这辈子都要誓死追随。
宿蓝姻很满意瞿察的态度。
她告诉瞿察，等到何时的时机再带他回侯府，瞿察再次拱手：“一切听从少夫人安排。”
两人闲谈良久，宿蓝姻发现瞿察此人对侯府庶务的见解远在她预期之上。
谈及各院采买的积弊，田庄收成的核对、人情往来的分寸，他没有一处藏拙。
宿蓝姻越听越觉得不虚此行，一直待到用膳时分也不急着走。
瞿察更是早已备好了鸡鸭鱼肉，水果点心样样俱全，虽是家常做法，却道道精致，足见用心之深。
“望少夫人不要嫌弃。”瞿察亲自布菜，姿态恭敬而不谄媚。
“不会。”
能看得出来，瞿察面面俱到，且确实很用心。
等宿蓝姻从瞿察的小院出来时，夕阳已斜挂山头，将街面染成一片暖橙色。
路上的行人也变得行色匆匆，赶着在天黑前各回各家。
步舆经过街口的告示栏时，宿蓝姻的目光不经意间扫了过去。
告示栏上最显眼的位置贴着裴寒烬告破的《贪墨军饷案》，朱红的官印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而在那张破案告示的下方，贴着一张寻医启示：沈家重金求医，天子近臣沈让尘重伤严重，昏迷不醒，聘请有能力的医者上门医治。
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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