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今晚我们一定能放花灯
任管家转头看向钱氏，人已没有了半点念想，只有对钱氏恨意。
“大人，小人这些年贪墨的所有银子，一共十二万五千八百七十七两，全都上交给了二夫人。
每一笔账目的去向，都是经了竹翠的手，亲自交到钱夫人手里的。小人只是个经手人，真正的幕后主使，是钱氏！”
钱氏脸色虽然难堪至极，却丝毫不见慌乱，反而笑着说：
“本夫人从来没收过你送上来的银子，我淑映院的账目向来清清楚楚，每一笔都是按账本收的。你说我贪墨，证据呢？”
“证据就在这里。”一名官兵匆匆跑进来，将从竹翠房中搜出的账本呈上堂来。
账册纸张泛黄，墨迹陈旧，里头密密麻麻记录着这些年任管家贪墨银两的数目。
然而且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是钱氏收的。
每一笔银子的经手人都是竹翠。
竹翠低着头，跪在地上，眼泪已经淋湿胸前大片衣襟。
“银子是我贪的，任管家是我想要杀人灭口的，那对婆媳也是我想要置于死地的。我承认，一切都是我做的。”
她声音很平静。
承认了之后，似是狠狠松了一口气。
然后趁看守她的官兵不注意，猛地起身直接冲向柱子，重重地撞了上去。
“砰！”
竹翠倒在了柱子旁，鲜血在柱子上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官兵赶紧上前扶住竹翠，额头已撞破，鲜血糊了满脸。
仵作去查看时，对卫大人摇了摇头。
“竹翠……”钱氏喊了一声，想冲过去，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眼眶未红，眼泪先一步流了出来。
竹翠费劲所有力气，侧头看了钱氏一眼。
血水混着泪，浅浅笑了一下，然后没了气息。
“如此伤天害理之事都敢做，你确实该死。”钱氏狠狠说着，整个人需要吴嬷嬷搀扶才能站稳。
裴寒烬看着宿蓝姻。
视线落在，紧攥着他的手臂上。
方才察觉竹翠要撞柱，他想阻止，可比他行动更快的是宿蓝姻伸过来，挽住她手臂的手。
那一瞬间。
他知道了她的意思。
宿蓝姻不动声色放开裴寒烬的手臂，眼神很冷漠。
竹翠一死，钱氏状告她的三条罪名就已盖棺定论。
至于贪墨银子的事……
扳不倒钱氏，她早就知晓。
可事情结束了吗？
并没有。
看到竹翠就这么死了，任管家愤恨咬着牙关，心中满是不甘。
“大人，小人还有一事要告。”
她要说的事，连少夫人都没有告诉过。
现在竹翠死了，他也活不成了。
唯一庆幸的是，老母和妻子还好好的，没被害死。
他不可能让始作俑者平安无事。
事情还未全部水落石出，原本的人证变成罪犯，还先自裁了。
卫大人视线在宿蓝姻与钱氏身上扫了一眼，一直蹙着的眉头，此刻已经皱成了川字。
“请说。”
“二夫人在很多年前，曾设计陷害过前任管家瞿察。当年瞿察发现了账目中的问题，二夫人怕事情败露，便设下圈套。
她先是故意安排三房夫人梅氏与瞿察在花园中‘偶遇’，引侯爷和夫人路过撞见。
后来又在三夫人房中点了一种能让人意乱情迷的馨香，趁瞿察经过时引他入内。
等瞿察发现不对时，已经被反锁在房中，与三夫人独处一室。
当时就是二夫人让小人去买的馨香，小人至今还留着证据。”
任管家随后说出证据的存放地点，卫大人让属下速速去取来。
刚从竹翠死亡的事情回过神来，钱氏就听到任管家状告这件事。
她本不在意。
因为空口无凭。
然而当任管家说留有证据时，她的脸色终于变了。
万万没想到，任管家竟然留了一手。
“瞿察？他都被逐出京城多少年了，是死是活都没人知道。你拿一个生死不明的人来告我，不觉得可笑吗？”
“是吗？”宿蓝姻忽然出声，端庄温婉地勾了勾唇。
这让钱氏心头咯噔了一下。
她倏地看向宿蓝姻，面露惊讶。
宿蓝姻怎么会知道瞿察？看样子貌似还知道瞿察在哪里。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瞿察当年都不能为自己辩驳，还差点蹲大狱，现在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出现又能如何？
钱氏刚想把心放回肚子里。
宿蓝姻再次开口了。
“卫大人，瞿察当年被冤枉，走投无路下，还差点死了。于是决定返回京城，一直在暗中调查，还自己一个清白。
他一直在等这一天，不如请瞿察上堂，当面与二婶婶对质？”
钱氏脸上终于一丝破裂。
什么叫暗中调查？
什么叫一直等这一天？
她看着手里还提着一盏丑花灯的宿蓝姻，
忽然就明白了。
任管家的假死……
竹翠发现宿蓝姻的秘密到被抓，再到逃出来……
一环扣一环。
她是不是料到赵嬷嬷会背叛？
她是不是知道竹翠会死？
钱氏猛得脊背发凉。
宿蓝姻才十六岁啊！
竟已经心思缜密至此，连她这个在后宅侵染几十年的人，都丝毫未发觉。
当真可怕！
她不是猎物，她从头到尾都是伪装成猎物的猎手。
任管家也惊恐地看着宿蓝姻。
她竟然知道瞿察？
那她是不是也知道自己有所隐瞒？
他苦笑了几声。
亏他还觉得自己聪明，知道有所保留，殊不知人家少夫人看他不过是看跳梁小丑。
少夫人什么都知道。
瞿察被官兵带上堂时，手里拿着一大叠东西，眼神坚毅。
他蛰伏了八年，两鬓已然斑白，今日终于能洗刷冤屈了。
他将这些年搜集到的所有证据一一呈上。
当年被篡改的账册原本，钱氏伪造他贪墨的手书，以及一些被钱氏收买后又良心发现写下证词的人证。
恰好这时。
去任管家所说的地点取证据的官兵回来了。
当年的馨香还留着一点，购买的字据都在。
卫大人将所有证据从头翻到尾，面色越来越凝重。
堂内寂静无声。
在等待期间，宿蓝姻察觉到裴寒烬的视线。
她没看他。
但不能让裴寒烬察觉到她是一个心机深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于是，悄悄伸出手，精准握住裴寒烬的手，插进去，十指相扣。
还压低声音，缓缓开口：“世子放心，今晚我们一定能放花灯。”
答应他的事，她可记着呢。
希望他答应她的事，可别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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