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执掌中馈
借责罚秦氏，来敲打她这个当事人。
宿蓝姻早有准备，闻言并未惊慌，反而上前一步，对着老夫人福了福身。
“祖母息怒，容孙媳给您禀明原委。”
老夫人看着她，目光沉静得有些可怕。
仿佛只要她再敢多说一句，她就会向她砸过来一个杯子。
但宿蓝姻还是含笑着开了口：
“孙媳不说别的，光是孙媳嫁进侯府这些时日，便发现二婶婶管理中馈亏空巨大，账目混乱。
甚至连一些院落的月银都发不起了，此事账房皆记录在册，并非孙媳无端生事。
至于前任管家瞿察之事……”
宿蓝姻抬起眼，目光清澈。
“他含冤在前，早就已查清了当年被陷害的真相，但为了侯府的名声，他一直没有去京兆府击鼓鸣冤，状告二婶婶。
是二婶婶错信了竹翠，没弄清缘由，就将孙媳状告到京兆府了。
孙媳为了证明自身清白，只是多说了两句。在此之前并未知晓二婶婶做过那些令侯府蒙羞的事情。
才引来任管家和瞿察等人的状告，最后是京兆尹大人一查到底，就成了如今这个局面。”
此事已经尘埃落定。
老夫人想发作，已寻不到更好的由头。
最大的变数在竹翠身上，但她已经撞柱身亡，死无对证。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至于马婆子被害一案，孙媳报案实属无奈。
府中护卫懈怠至极，导致侯府接二连三出事。
先是母亲中毒，后又有贼人潜入，如今竟出了人命！
偌大的侯府，竟成了人人可来可往又可欺的筛子。
若不报官严查，揪出真凶，以儆效尤，如何能震慑那些欺我侯府防御弱的宵小？
但令孙媳万万没想到的是，杀人凶手竟然是二叔。
祖母明鉴，孙媳报案，是为了维护侯府的安全，绝无私心。”
祖母是讲理之人。
她这番话，条理分明，句句在理。
一切祸乱的根源在于，执掌中馈的人中饱私囊，烂在了根里。
才导致管理不当，护卫失职，接二连三出现“家丑”，而非她破坏“家丑不可外扬”的规矩。
老夫人听着，重新拿起桌上的佛珠，转动着。
目光再次落在宿蓝姻脸上，佛珠不停转动，却不发一语。
厅内一片寂静，几乎落针可闻。
半晌，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马婆子……也是个可怜人，罢了。”
她挥了挥手，对侍立一旁的嬷嬷吩咐道。
“扶大夫人起来吧。”
秦氏被搀扶着起身，双腿麻木，身形微晃。
宿蓝姻连忙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扶住她的手臂。
老夫人看着秦氏苍白的脸色，终究没再继续深责，但处罚并未免除，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秦氏，身为侯夫人，你管家不力，致使府中风波不断，声名受损。罚你去祠堂，抄写《女诫》《家训》各十遍，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
至于中馈之事……”
老夫人收敛对秦氏失望的目光，转头看向宿蓝姻，带着一丝勉为其难的托付。
“就暂时交给蓝姻打理。”
中馈之权交给她时，还不忘拉踩着秦氏。
“秦氏缠绵病榻已久，还大病未愈，对府中之事丝毫不了解，又是个执拗愚笨的。
不及蓝姻你心思通透，行事有章法。
这担子，你就先挑起来。莫要辜负我的期望。”
宿蓝姻心中冷笑。
现在知道秦氏缠绵病榻已久，还没痊愈了？
处罚人的时候，怎么不说？
她心中不悦，但面上却端得从容，丝毫未因刚拿到中馈之权而显露喜悦之色。
只是恭谨应下：“孙媳谨遵祖母教诲，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谋划了这么久。
等待了这么久。
就是为了拿到中馈之权。
中馈之权握在手里，整个侯府才能一步一步由她掌控。
老夫人点点头，略显疲惫地挥挥手：“都下去吧，我乏了。”
退出静檀院，宿蓝姻小心地扶着秦氏。
秦氏握着她的手，低声道：“委屈你了，刚回府就……”
“母亲说的哪里话，”宿蓝姻看着秦氏还在发颤的脚，温言道，“您这是替我受了过，先回去歇着，抄书之事不急在一时，身子要紧。”
把人送到雍和院后。
宿蓝姻将齐嬷嬷留下：“齐嬷嬷，劳烦你跟我回一趟棠梨苑。”
“是，少夫人。”
齐嬷嬷忧心忡忡，但没有多问，径直跟着她回到棠梨苑。
宿蓝姻去了一趟药房，出来时，拿出两个药瓶递给齐嬷嬷，对着其中一瓶道：
“这瓶带回去给母亲敷在膝盖上，另外一瓶您好生收着，若再出现今日这情况，您尽管打开药瓶。
它无色无味，能帮母亲免于受罚，还能让人无法发觉。”
她没说的是。
今日之事，老夫人行事耐人寻味。
明明她是当事人，就算以孝道、规矩这些打压，亦或者责罚，也应该落在她身上，而不是针对秦氏。
她们同为大房的人。
她作为始作俑者，不但没被责罚，还受到老夫人重视，给了执掌中馈的权利。
而作为无辜者，秦氏不仅受责罚，还遭到老夫人的厌弃。
截然相反的对待，很容易让人滋生出心魔。
她能一眼看穿事情本质，可秦氏和秦氏身边的人呢？
即便这次都没有怨言。
再来几次呢？
她不敢赌人性。
虽然现在不能立马解决掉源头，但她必须保证秦氏别再受到伤害。
跟齐嬷嬷说完用法和解法后。
“少夫人待夫人真好！”
齐嬷嬷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看来，秦氏苦老夫人的作践久矣。
等人出了棠梨苑，宿蓝姻立即召来春芽，让她去城南明华巷，将瞿察请进府。
她之前与瞿察说过。
要等个合适的时机让他回来。
现在机会正好。
随后又召来秋月、白虎，以及信得过的几个下人，让他们前往钱氏的淑映院，将整个侯府的账目接到棠梨苑来。
如今二房倒台。
中馈之权交到了大房少夫人手中。
棠梨苑的人去到淑映院时，都没人敢阻拦。
很快。
府中庶务。
堆积的账册。
待处理的帖子。
账房的书案被堆得满满当当。
她刚踏进账房，秋月便呈上一份烫金的请柬，面露难色：
“二姑娘，这是表小姐婚事的议程单子。前日，您不在，二夫人又在床上起不来，是侯夫人处理的事情，明日相府会来人商议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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