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还望父亲不要再插手内宅之事
裴雄征：“……”
他喉头一哽，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身为武将的凛然气势，此刻也弱了三分，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弯了脊梁。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她不过是一时糊涂。人活一世，孰能无过？我们身为大房，生来所得本就比二房要丰厚，对他们多几分宽容，又有何不可？”
他显然只知表面上的事情，还未了解那些残忍的真相。
宿蓝姻不再坐着。
她缓缓起身，仪态端方地对着裴雄征行了一礼。
“敢问父亲，两军对垒之时，若有敌人暗中偷袭，您可会宽容大度，放其一条生路？”
“战场之上，对敌人仁慈便是对我方残忍！绝不可有妇人之仁……”裴雄征下意识地回答戛然而止，他猛地皱紧眉头，明白了儿媳的弦外之音，“胡闹！你二婶与侯府是一体的，怎么能与敌军相提并论？”
“为何不能？”宿蓝姻的声音微微拔高，端起来的温婉端庄几乎要被胸中激愤冲破，“父亲，无规矩不成方圆。家宅如同军营，军营讲究赏罚分明，依军法行事。
家宅亦有家规府矩！若天大的过错都能轻易原谅，侯府还要这些规矩作何用？难怪如今，杀人放火也能做得如此顺手了！”
“蓝姻，注意你的言辞。”裴雄征教导儿媳不成反被质问，脸上也挂不住，生出几分恼意，“什么杀人放火？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儿媳是否胡言，还请父亲看完这些，再做定夺。”
宿蓝姻扬声唤来秋月。
秋月捧上早已备好的铁证。
叶怜依在客院自导自演中毒，继而纵火的种种痕迹，一一呈于裴雄征面前。
“府中护卫在二婶婶的掌控之中，若说她毫不知情，父亲您自己相信吗？若非当日世子及时出手，我能安安稳稳给徐大公子施完针，不然徐大公子恐怕早就命丧黄泉了。”
命丧黄泉倒不至于。
但绝对会对徐大公子有永久性的损伤。
裴雄征死死盯着那些证据，眼神从惊疑到震骇，最终眼底凝固成一片茫然。
她并未就此作罢，而是想一次性杜绝后患。
免得日后插手后宅之事。
于是，宿蓝姻将一个空无一物的黑木箱缓缓置于桌案，淡漠开口：
“父亲想必知晓《贪墨军饷案》吧？刑部最近结的一个大案。这个案走的核心证据，原本就藏在这黑木箱中。
而这个黑木箱是世子从后山枯井中将儿媳救出时，于暗道的暗室中寻到的。
可惜，证据早已不翼而飞，箱内只剩各式毒药。
父亲不妨猜猜，世子最终是从哪里翻出了这要命的证据？”
贪墨军饷案，大名鼎鼎。
裴雄征岂会不知？
此案牵涉他三弟生前的副将赵永昌，与侯府命运息息相关。
他一直以为，是赵永昌最终吐露了证据在哪里，才使构陷之局这么快瓦解。
却万万不曾想，证据竟在侯府之内！
且早已被人捷足先登！
此事稍有不慎，便是抄家灭族之祸！竟有人将其死死捂住……
其心思……
裴雄征不敢再想下去，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然而。
这只是开胃小菜。
接下来她要揭露的，才是真正让裴雄征陷入绝望的事情。
她从袖中取出一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在裴雄征面前铺开。
“这是这些年来二婶婶请来的医者，为母亲治疗头疾所开的药方。
如此多的药房，可见换了无数郎中，请了数回太医，为何母亲的头疾非但未见好转，反而日益加重？
为何只有表小姐施针，才能堪堪被压制？”
话音未落，她又取出一张崭新的药方。
“这是所开之方，其上每一味药材，全都是用来解毒的。
父亲，儿媳再问您，在侯府内二婶婶执掌后宅安全，谁敢如此明目张胆向侯府主母投毒？”
裴雄征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眼前墨迹犹新的解毒方，瞬间抽干了他脸上所有的血色。
他一直以为的头疾……竟是中毒？
这些年来，他为织妤遍访各地医者，竟然没有一人发现蹊跷之处。
“可……可那么多人都说是头疾……”裴雄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红得厉害。
“那父亲可知道表妹的恩师是谁？”宿蓝姻步步紧逼。
“渡……渡厄神医……”裴雄征猛地抬头，眼中尽是骇然。
“事到如今，父亲还认为二婶婶仅仅是一时糊涂吗？”
她盯着裴雄征，笑了一下。
“父亲还想让我原谅二婶婶吗？就算我肯原谅，父亲能让瞿管家原谅吗？能让母亲原谅吗？”
一连串刺入骨髓的反问，狠狠砸在裴雄征的心上。
曾经叱咤沙场的铁骨汉子，现在竟承受不住这残酷真相，眼睛流下了泪。
他喉头一甜，“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星星点点，染红了手中紧攥的药方。
就算这样，宿蓝姻的眼神依旧冷硬。
随即，视线下移，缓缓落在裴雄征无法动弹的双腿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提醒：
“父亲不能再上战场，是因双腿致残，被迫困在轮椅上。可父亲的腿……儿媳只是看了几回，便知道并非无法痊愈，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此言一出，不仅裴雄征僵住。
就连因见他吐血而急急上前搀扶的副手，也猛然顿住脚步，惊骇回头。
“少夫人这是何意？”副手急声追问，连声音都变了调。
“字面上的意思。”宿蓝姻丢下这些话后，对着早已变得失魂落魄的裴雄征再次福身，“儿媳刚刚执掌中馈，眼下最要紧的是重整侯府的内外防守。
至于其他……需得一步步来。
事关侯府的前程，还望父亲不要再插手内宅之事。”
说完之后，她不再停留，转身退出了书房。
等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棠梨苑。
脚刚迈进院门，一直守候的春芽便迎了上来，满脸担忧地上下打量。
“少夫人，您脸色不大好，是不是身子不适？奴婢瞧着您走路……好像有些怪怪的？”
宿蓝姻闻言先是一愣。
随即，前两晚某些激烈而缠绵的画面猛地窜入脑海，让她“轰”的一下，脸颊瞬间红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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