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吹响牛角号
宝贝孙女的叫声传来，何雄威立刻回头，
“团团，怎么了？”
“阿爷！”
团团两条小短腿儿飞一般的跑了过来，挥舞着一双小手比画，泛红的小脸蛋上写满焦急，
“我看见、我看见好多匈奴人来了！瞪着大大的眼睛，骑着大马、手上拿着大大的刀……”
何雄威深深凝眉，
“阿爷知道，匈奴人来抢我们劳工镇了！团团不怕，阿爷现在就带人去守城墙，打匈奴！
咱们有刀枪、有火油，就是拼死，也绝不让匈奴踏入劳工镇半步！”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渡阴山。
他虽不再是曾经那个叱咤疆场的镇北大将军，但军人的骨头从未断过。
“不是不是！”
团团急的鼻尖冒汗，两只小手在阿爷眼前一阵乱晃，奶声奶气的大叫，
“匈奴人用鞭子赶着牛群，还有羊……好多好多羊喔！”
空气忽然一静。
何雄威蓦地一怔，“什么？”
“嗯？”
何长照不敢相信的看着小团团，
“牛羊？匈奴人来咱们劳工镇烧杀抢掠，还带着牛羊？
这怎么可能！”
“是呀闺女，你、你是不是看错了？”
何长安一脸懵逼的说，“哪儿有来抢劫的，还自己带上牛羊的……又不是做生意。”
团团使劲儿点了点小脑袋，奶声奶气的说，
“是呀，团团真的看见好多好多牛羊！”
何雄威跟两个儿子面面相觑。
团团有山神娘娘赐给的天眼，自然不会看错！
何雄威心头涌上一丝疑惑，倒是大儿子那句“又不是做生意”，忽然提醒了他……
那些匈奴人带着大批牛羊来，难道是要跟劳工镇做生意的？
四月末五月初，戈壁天气暖中带寒，牧草将将从沙土中冒头。
被大雪封了几个月的匈奴人，正是缺粮缺盐，青黄不接的时候。
何雄威不觉沉思……
往年间，边关关口设定期集市，由官府管控，派兵驻守，叫做“关市”。
交易当天开门，匈奴牵马赶羊，用牲畜、皮毛换中原的粮食、布帛、酒、铁器，当场议价成交。
这两年因匈奴部落屡次犯境，官府早就取消关市，封死了交易的通道。
难道匈奴人逼急了，难道私下来劳工镇交易货品？
“阿爷，阿爷……”
就在他思虑再三时，团团用小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奶声奶气的说，
“团团还看见，有好多穿着羊皮袄子的姨姨，皮肤黑黑的，眼睛大大的。”
女人？
何雄威心头一动。
匈奴人侵犯边关打仗，绝不会带上女人！
团团提供的线索，已有七八成能说明匈奴人是来换取物资的。
即便如此，他也不能掉以轻心，先做好应敌准备再说。
“团团，阿爷知道了。”
何雄威拍了拍她的小肩膀，脸色严肃道，“不管怎样，阿爷都要去城墙上守着，如果匈奴人真是来做生意的，倒也罢了。
一旦他们想要闯关，阿爷誓死也要守好咱们的劳工镇和玉门关！”
团团眨了眨眼睛，
“嗯！”
“你先回去，不管发生什么事情，等阿爷回来再说。”
何雄威疼爱的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转身便要走。
“不行！”
谁知小家伙跑到他身前，毫不客气的张开小胳膊拦住他，高高的仰着小脸蛋说，
“阿爷，团团也要去城墙……团团要跟阿爷一起！”
何雄威顿时吸了一口气，脸色一沉，
“这怎么行？团团听阿爷的话……”
话音未落，大腿就被小家伙一把抱住，歪着小脑袋，扭着小屁股在他腿上撒娇耍赖，
“不嘛不嘛！团团就要去、就要去！阿爷求求啦……带团团去嘛！”
团团还没见过真正的匈奴人呢！
脑海中看到的牛羊成群的场景，像个小钩子似的勾起了小家伙的好奇。
最重要的是，团团脑海中看见的场景，没有让她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害怕。
何雄威嘴角抽了抽，
“……”
小家伙抱腿撒娇耍赖，这谁受的了？
何长安一脸无奈的说，
“爹，要不咱们带团团去吧……她缠起人来真是没法子。”
何长照也凑过来，紧绷的脸色放松了许多，笑嘻嘻的说，
“爹，团团看见的应该不会差……万一真是匈奴人打过来了也不怕，我保证立刻就把团团送回来！”
何雄威顿时瞪了两个儿子一眼，
“就算万一，你们不是不知道会多危险！还敢替她说话！”
两个儿子顿时偃旗息鼓。
何长照偷偷冲团团吐了吐舌头，用口型说：
你看，阿爷生气了！这下二叔可帮不了你了……
“团团，来！”
谁知口型还没说完，何雄威就一把将宝贝孙女抱进了怀里，伸手戳着她的小脑门数落，
“你呀！真叫阿爷拿你没办法……走，阿爷带你上城墙上去！”
“耶！”
团团顿时高兴的咧开小嘴巴，在阿爷怀里欢呼雀跃，
“上城墙喽……”
说着还兴奋的用小手抱住阿爷的脸，小嘴巴凑过去“吧唧”就是一口，奶声奶气的大叫，
“团团最喜欢阿爷啦！”
刚刚替团团求情被骂了一顿的兄弟俩，你看我我看你……
……
团团拉着阿爷的手，一步步登上高高的城墙。
城墙好高、好大呀，一眼望不到头。
头顶上就是一望无际的夜空。
璀璨的星光挂满黑幕……
结实的大石头台阶，踏起来沉甸甸的，越往上走，团团就觉得离天空越近，好像伸出小手就能摘下一颗星星似的！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
“轰……轰……”
远处传来真切的阵阵轰鸣，大地仿佛都在颤抖。
暗夜中，耳边风声呼呼作响，漫天扬起的黄沙像一团团迷雾，吞噬黑暗中的一切。
城墙之上，何雄威背负着双手，微微眯起眸子，盯着向劳工镇滚滚而来的黄沙。
团团站在阿爷身旁，歪着小脑袋使劲儿看，看了半天依然到处都是沙子。
她不觉咬住小手指头，仰起小脸蛋奶声奶气的问阿爷，
“阿爷，匈奴人什么时候来呀……”
何雄威不觉握住她的小手，轻声道，“听声音，应该是不远了……”
“呜……呜呜呜呜……”
话音甫落，游牧民族低沉悠远的牛角号声，刺破夜空传来。
杂乱的马蹄声慢慢放缓，月色下，一队身穿皮袍，脚蹬皮靴，头上带着圆滚滚的毛皮帽子的匈奴人，若隐若现。
“哇……匈奴人！”
团团圆溜溜的大眼睛顿时一亮，指着城墙下惊奇的大叫，“阿爷快看，匈奴人来啦！”
何雄威心头不觉一顿，这牛角号声，是匈奴人跟其他部落打招呼常用的信号。
意思是我们不是敌人，我们不会伤害你们。
镇守边关这么多年，他对匈奴人用牛角号传递信息了如指掌。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嘛！
他扭头吩咐了一声，脸色威严，“长安，将画角取来。”
团团好奇的眨了眨眼睛，什么是画角呀……
从儿子手里接过画角，何雄威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画角压在唇上，“呜”的一声吹出了几个悠扬的节奏。
“哇……”
团团惊讶的把小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形，一双发光的眼睛满眼羡慕的看着阿爷。
阿爷也会吹号角！
阿爷好厉害啊！
“呜呜、呜呜……”
片刻之后，对方传回了同样的号角声。
“看来，是想要跟咱们做关市的了。”
放下画角，何雄威转身看了众人一眼，沉声道，
“长安长照，命大家隔处点火，时刻关注匈奴人的举动。
听我号令行事，一旦听令立刻将点起火油，阻止他们闯关！”
兄弟俩异口同声道，
“是，爹！”
片刻之间，女儿墙上各处垛口，隔两三个便燃起一堆熊熊篝火，将墙下照的灯火通明。
“噗！噗……噗……”
团团正抱着弯弯的画角，捂在小嘴巴上使劲儿吹呢。
可她吹的腮帮子都酸了，画角也没有发出阿爷吹的那种嘹亮声音，反而像放屁似的，一个接一个噗了出来。
“呼呼……”
吹不动，小家伙一张小脸儿憋的通红不说，抱着画角累的呼呼喘气。
这时，一个粗犷浑厚的声音从城墙下响起，
“上面的人，也会吹我们匈奴人的牛角号吗？”
匈奴人来了吗？
团团顿时竖起了小耳朵，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扒着垛口伸出小脑袋张望。
她看见马背上，骑着一个五大三粗，比阿爹还要壮了两圈儿的伯伯，头上带着顶圆圆的毛皮帽子，满脸络腮胡，一双眼睛比牛的眼睛还要大，正举着一支火把昂头望着他们……
他就是匈奴人吗？
“喂，伯伯……你是匈奴人吗？”
团团好奇的用小手拢住嘴巴，奶声奶气的冲城墙下大叫，
“我是团团呀！”
空气忽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盯在小家伙的身上，满脸愕然。
在城墙上看见一个小奶团般的女娃娃，匈奴首领更是目瞪口呆，整个人都蒙了。
这是……什么意思？
“喂……”
看匈奴伯伯不说话，团团又伸出小手使劲儿冲他摇晃，脆生生的大叫，
“我在这里呀！匈奴人伯伯，你是来抢我们劳工镇粮食的吗？”
匈奴首领蒙圈的眨了眨眼，
“……”
是，还是不是呢？
“阿爷，匈奴伯伯怎么不说话呀？”
团团不乐意的撅起小嘴巴，“真没礼貌！”
孙女，你那么直白的问人家，人家敢说话嘛！
何雄威不觉勾唇，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说，
“团团，站到阿爷身后去，阿爷来。”
说着，他凭借垛口的阻挡，往着城墙下的匈奴首领，不疾不徐道，
“阁下何人？从哪片操场来？为何入夜闯入我朝城池禁地！”
总算有个大人开口了！
匈奴首领泪流满面，连忙用别扭的中原话大声叫道，
“休屠部，首领伊稚耶！别动弓箭，不是来抢粮草的。”
说着，他双手微微举起，将腰间的长刀露出，表示善意。
“休屠部？”
何雄威微微沉吟，这个部落他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应该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部落，便回道，
“入夜前来，不是来抢粮草，那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匈奴首领大声吆喝，
“中原人，我们部落离这里很远、很远，有长生天那么远……
我们被大雪封了几个月，粮食没有了，盐巴也没有了……就连烈酒都一滴不剩。
赶了一个多月的路来关市，谁知关市没了，没有办法，换不到粮食和盐巴，老人、女人和孩子就要死掉了。”
团团听懂了这个匈奴伯伯的话，连忙从阿爷身后露出小脑袋，奶声奶气的大叫，
“那你们是肚肚饿了吗？”
匈奴首领挠了挠额头，
“不饿……我们有成群的牛羊，可是没有粮食和盐巴吃了，人和牲畜都会死掉的。
没有烈酒喝，我也会很快死掉的！”
团团讶异的瞪大眼睛，
“人没有酒喝，也会死掉吗？”
匈奴首领，“会、会呀！”
何雄威把宝贝孙女的小脑袋按回去，朗声道
“休屠部，这里是劳工镇，不是关市。
我们不与任何部落做生意，请你们尽快离开！”
“别！别这样！”
匈奴首领似乎一点儿都不意外，忙叫了一声，双说在身上胡乱的摸了一气，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高高举起，
“我有朋友！朋友！中原人，是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我们在草原上遇到他们的驼队，跟他喝了一晚上的酒，他叫我拿着这个找你……”
朋友？
何雄威心头不觉一动，“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他叫霍尔穆！是个胡人，走丝绸之路的胡人！”
匈奴首领使劲儿摇晃着手里的纸张，大声叫道，
“他说你们这里，有人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最好的朋友！
他写在纸上，为我们休屠部保证可以信任的！”
何雄威不觉勾唇。
果然是霍尔穆。
如果休屠部这个首领，拿的真是霍尔穆的信，倒是可以安心一些。
“咦？是胡商伯伯吗？”
听见熟悉的名字，团团的小脑袋又从阿爷身后溜了出来，眨巴着黑亮的大眼睛问，
“匈奴人伯伯，你见过胡商伯伯呀！那你见过安哥哥吗？”
“安……安哥哥？”
匈奴首领嘴角抽了抽，抓耳挠腮的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小娃娃，你说的是霍尔穆的那个儿子吗？当然见过！”
“真的呀！”
团团小炮弹似的从阿爷身后跳了出来，用小手扒着垛口，迫不及待的追问，
“安哥哥好久都没来跟团团玩了，他现在在哪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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