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六甲神兵
郭京吐出的火焰只烧着了坛前的黄纸，风一吹，火星散得到处都是。
城头守军先是一阵惊呼，随后有人看清那火不过是烈酒引燃，脸上的敬畏便少了几分。
郭京却没有半点慌乱，他抬起拂尘，朝着宫城方向长揖。
“天火已降，金兵胆寒，陛下只管登楼观战！”
赵构站在城楼门后，身边围着十几名禁军，连外面的冷风都不愿多受。
他听着城下金营传来的鼓声，脸色阴沉得厉害，手心里全是汗。
“郭仙师，金兵真能自行退去？”
郭京摇动铜铃，铃声被风送上城墙，听起来又细又急。
“陛下乃真龙，贫道只需三千生辰合数之人，六甲神兵便能斩尽妖邪！”
赵构朝城外望去，金军营火连成一片，盾车仍在泥地上缓缓挪动。
那副阵势怎么看，也不像要自行退走的模样。
可到了这一步，他已经没有别的路能选，至少郭京敢站出来。
城楼另一侧，三千名市井少年被赶上了瓮城。
他们大多只有十六七岁，有卖柴的，有跑腿的，也有从难民棚里挑出来的孩子。
每人眼上都蒙着黄符，身上只穿着单薄短衣，手里拿着木刀和旧枪。
有些少年腿脚发抖，却不敢把黄符扯下来。
他们听说只要入了神兵营，家里便能领到一袋粮，还能免去征夫之苦。
没人告诉他们，城门一开，前面便是金军的箭阵。
郭京走到队伍前，抬手指向城外，声音传遍了半座城楼。
“六甲神兵已经附体，刀枪不伤，弓弩难近，今日便替陛下破敌！”
城上几个老卒互相看着，眼里都透出疑惑。
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少年摸索着往前，声音发颤。
“仙师，若真有神兵护体，为何不给我们甲？”
郭京脸色一沉，抬脚把少年踹回队伍。
“心存疑惧，便是冲撞天威，谁再乱问，立刻逐出神兵阵！”
少年摔在地上，黄符从眼前滑开半边，露出一只惊恐的眼睛。
旁边的人赶紧扶住他，却没有一个敢替他说话。
城楼上忽然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李纲被两名禁军押了上来。
他身上的官袍沾了泥，袖口也被撕开，脸上却没有半点屈服。
赵构见到他，立刻转过脸去，仿佛只要不看，眼前的麻烦便能消失。
李纲扫过瓮城里的少年，又看向城外密密麻麻的金营。
“拿百姓试刀，也叫护国？”
城楼上的守将低下头，几名老卒听见这话，脸色都变得难看。
赵构避开他的目光，攥着衣袖坐到木案后。
“事到如今，只能借天兵退敌，难道你还有别的办法？”
“有兵便守城，有箭便射敌，没本事守，便少拿孩子填命！”
李纲挣开一名禁军的手，向前走了半步。
郭京立刻抬起拂尘，几名黄衣神兵便围了过来。
“李相公屡次扰乱军心，陛下若再纵容，只怕城中百姓都要跟着你送死！”
“他们送死，是因为你要开城，不是因为老夫说了实话！”
李纲的声音在城楼上回荡，连城下的少年都听见了。
郭京抿住嘴角，抬手示意神兵列阵。
一名穿黄衣的少年从队伍后方走出，手里捧着短刀，脸色苍白得没有血色。
郭京朝他点了点头，那少年便把短刀递给旁边的军士。
军士抬手一刀，刀锋落在少年肩头，衣服当场裂开。
少年疼得缩起脖子，里面却没有血流出来。
四周立刻响起一片惊叹，郭京的神色也重新得意起来。
“看见了吗，神兵受天护佑，凡铁岂能伤其身！”
周铁山从楼梯口赶来，肩上还扛着那柄修炮用的铁锤。
他在西城听见城上喧闹，便跟着守卒赶了过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周铁山没有急着争辩，只伸手抓住那名少年。
少年吓得连连后退，郭京刚要喝止，周铁山已经扯开他的衣襟。
一只用猪尿泡做成的小袋贴在胸口，袋口还系着细绳。
周铁山一把扯断绳结，暗红的猪血顿时顺着少年的衣服流下来。
“这便是刀枪不入？”
城楼上霎时没了声音，连风吹黄符的响动都清楚起来。
周铁山把血袋举到众人面前，抬手捏了捏，里面还剩小半袋腥热的猪血。
“刀只割破外衣，血袋便在衣里，伤口自然不见血，拿这个骗谁呢？”
几个守军伸长脖子看着，先前那名挨踹的少年也慢慢抬起了头。
有人忍不住骂了一句，后面立刻跟着几声低低的附和。
郭京脸色发青，拔剑指向周铁山。
“此人受妖邪指使，故意污蔑神兵，来人，把他拿下！”
两名禁军刚迈出一步，周铁山便抡起铁锤，砸向旁边的香案。
木案当场塌了半边，香炉滚落，里面的灰烬撒了一地。
黄符被火星引着，接连烧出几个黑洞，藏在符后的细线也露了出来。
“妖邪在这里！”
周铁山又补了一锤，法坛上的铜铃、木牌和药包全滚到了城砖上。
李纲看清那些东西，胸口那股闷气终于冲了出来。
“陛下，你还要看到什么，才肯承认这只是骗术？”
赵构脸色难看，手掌按在案边，半晌没有回应。
他当然看见了猪血袋，也看见了法坛里的细线。
可城外金兵不会因为骗局揭穿便退走，满城百姓也不会因为他认错便活下来。
郭京跪到赵构面前，额头贴着砖面，声音带着哭腔。
“陛下，贫道愿以性命担保，神兵出城必能退敌！”
赵构望着城下那些蒙眼少年，心里一阵发凉。
他很想让人把郭京拖走，可那样一来，自己便要亲自面对金军。
“拿住周铁山，李纲继续押下去！”
禁军一拥上前，将周铁山按在地上。
周铁山挣扎着抬头，朝赵构骂了起来。
“你把城门交给这种骗子，汴京还有几个活人能等到明日？”
赵构咬住牙，像是没有听见，伸手从腰间取下南薰门钥匙。
郭京双手接过钥匙，眼里的惧意全都散了。
李纲拼命挣开押解他的禁军，声音已经带了怒意。
“门一开，全城皆死！”
赵构终于转身看他，脸上没有怒火，只剩一层疲惫。
“若不开门，金人便不肯议和，仙师出战，至少还能显出诚意。”
李纲看着他，忽然明白这个皇帝已经把最后一点希望寄在荒唐话上。
几名禁军拖着他往楼梯走，他仍回头盯着那把钥匙。
周铁山被压在地上，眼看郭京走向城门，急得用铁锤砸着砖面。
“放开我，城门不能开，外头全是金兵！”
郭京登上门楼，手中的令旗迎风展开。
三千少年被黄符蒙着双眼，排成歪斜的队伍，缓慢走向门洞。
有人哭，有人发抖，还有人小声问母亲是否也在城里。
厚重的南薰门传出沉闷摩擦声，门缝一点点透进冷风。
金营方向的鼓声忽然密集起来，城头所有人都听见了。
郭京站在门洞之后，举起令旗，朝着前方狠狠挥下。
“六甲神兵，出城斩妖！”
(https://www.qshuge.com/4844/4844390/54719829.html)
1秒记住全书阁：www.qshuge.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sh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