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信任
陆尘没说话。
他的眼神从别墅移到核心区的平房，又从平房移回东边的木棚区，最后停在那辆白色丰田海狮上。
管理越严，缝隙越多。
这是他从执行过的所有任务里摸出来的规律。一百多号人的组织，后勤，轮岗，伙食，物资，哪个环节都要人盯着，哪个环节就都有空子可钻。
他站起来，把竹篓重新背好。
“走，从正面进。”
苏月抬头看他。
“直接走正门？”
“对。”
陆尘拍掉膝盖上的草屑，口气很平。
“躲躲藏藏的才招人怀疑。咱就说是北边山里逃难过来的本地人，老家寨子遭了灾，活不下去了，出来混口饭吃。”
他转过身，往山下的小路走去，声音压低了一度。
“我叫岩温，你叫玉罕，咱俩是姐弟。”
苏月愣了下。
姐弟？她是姐。
她没多说，跟了上去。
两个人顺着山脊的羊肠小道往下走。小道是被人踩出来的，路很窄，两边全是比人还高的野芭蕉跟灌木，叶子又宽又厚，把阳光切成一块一块的碎片。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地势平缓下来，路边开始出现被砍倒的树木跟挖过的土坑。
再往下，就看见铁丝网了。
老式的生锈铁丝，上头挂满了空罐头盒子跟碎玻璃瓶，风一吹，叮叮当当一片响，倒比什么报警器都便宜。铁丝网中间留了个口子，口子那拿两根粗木头搭了个简易门框，门框上横着一根竹竿。
门框旁边站着一个端步枪的岗哨。
黑瘦的年轻人，穿件脏兮兮的迷彩T恤，军裤洗的发白，脚上蹬着一双人字拖，嘴里叼着半截烟。
他看到山道上走下来两个背竹篓的陌生人，把烟头往地上一摁，端起枪就对着他们喊。
“站住！干啥的！”
缅甸话，口气凶的很，枪口直接对着走在前面的苏月。
苏月脚下停住，草帽往下压了压，低着头，用地道的本地话回道。
“大哥，我们是北边山里逃出来的，寨子被水冲了，房子没了，家里已经揭不开锅，想过来找口饭吃。”
声音怯生生的，带着一股逃难人特有的畏缩跟疲惫，那股谦卑劲儿拿捏的刚刚好，不过分，不假，就像真的在外头流浪了好几天。
陆尘站苏月后头半步，脑袋埋的低低的，肩膀往里收，两只手死死攥着竹篓的背带，指关节因为太用力微微发白。
整个人瞅着又瘦又怂，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山里小子。
他的眼神从草帽檐的缝里飞快的扫过周围，岗哨的位置，铁丝网口子的角度，再往里那条碎石路，然后视线收回来，继续盯着自己的脚尖。
岗哨端着枪走过来，上上下下的把苏月打量了一圈，又绕到陆尘后头，眼神在竹篓上停了下。
“装的啥？”
“土豆，还有些杂粮。”
苏月动作很快的把篓子放下来，掀开了芭蕉叶。
篓子里确实只有土豆，几把干瘪的玉米，两件换洗的破衣服，都是出发前在镇上杂货铺买的便宜货，布料糙的很，洗过几水之后颜色已经说不清楚了。
岗哨翻了两下，没找着啥可疑的东西，眼神移到苏月脸上。
“会干啥？”
苏月指了指营地里头那块手写的木牌子，口气更软了。
“大哥，我看你们牌子上写着招做饭的，我在寨子里做了十几年饭，本地菜都会，酸笋煮鱼，芭蕉叶包烧，糯米饭，都做得，手艺不会差的。”
她稍微停了停。
“我弟弟有力气，劈柴挑水，搬东西扛袋子，脏活累活都能干，不挑，也不计较工钱，给口饭吃就行。”
岗哨叼着烟，眯着眼打量俩人，像是在心里拨算盘。
这时候，栅栏里头走出来一个穿圆领汗衫的中年男人。
四十来岁，皮肤黑黝黝的，个子不高，肚子微微凸出来，腰间挂着一大串钥匙，走路叮叮当当响。汗衫下摆塞在裤腰里，脚上穿一双旧皮鞋，比周围那些光脚的人看着体面不少。
他走到门口，扫了一眼苏月跟陆尘。
“咋了？”
岗哨立马把枪口放低了，口气也恭敬了一截。
“莫管事，这两个是北边山里逃难过来的，想找活干。”
莫管事走到苏月跟前，眼神在她破烂的衣服跟脸上的灰印子上扫了一圈，又瞅了瞅陆尘。
陆尘一直低着头。
两只手攥着竹篓背带，指关节因为用力发白，肩膀微微往里缩，从头到脚没有一处地方在反抗或者打量，就是一个见了当官的人下意识往小里缩的山里小子。
“会做饭？”
莫管事看着苏月。
“会，大哥。”
苏月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盼头，“本地菜都做得，炒菜，炖汤，蒸饭，都行。”
“你弟弟呢，能干啥？”
苏月回手拉了陆尘一把。
“我弟弟有把子力气，劈柴挑水，搬东西清杂物，都能干，什么活都不嫌。我们姐弟俩不挑剔，有口饭吃就行，给多少工钱都听大哥安排。”
莫管事沉默了两秒，转头对厨房棚子那边喊了一声。
“老丁，过来一下！”
厨房棚子里钻出来一个围着脏围裙的干瘦老头，花白头发，背佝偻的厉害，手里还攥着一把削了一半的土豆，小跑过来，用缅甸话问道：
“管事，啥事？”
“这个女的说会做饭，你试试她，看手艺行不行。”
老丁看了苏月一眼，又扫了陆尘一眼，点了下头，领着两个人往厨房棚子走。
厨房棚子比外头看着更破。
棚顶是芭蕉叶跟塑料布搭的，风一吹哗啦啦响。棚里砌着两口土灶，灶台上架着两口黑漆漆的大铁锅，灶膛里的火还没熄。灶台旁边的木板上摆着菜，土豆，青菜，辣椒，还有一小块猪肉拿芭蕉叶裹着，苍蝇嗡嗡的转。
角落里堆着脏碗跟塑料水桶，地上湿漉漉的，油烟味跟馊水味混一块，气味浑浊的很。
“做吧。”
老丁把削了一半的土豆扔回木板上，双手抱胸站着等。
苏月放下竹篓，走到灶台前，袖子往上挽，露出小臂上灰扑扑的皮肤。
动作很自然，就是做惯了厨房活的人的样子。
她先看了一圈灶台上的食材，拿起青菜，动作麻利的摘掉老叶子，放水盆里涮了两下，拿起菜刀，刀在手里转了个花儿，笃笃笃笃一阵响，青菜就被切成了长短均匀的段儿。
陆尘站在棚子门口，低着头，两眼却没停。
他透过草帽檐的缝，扫着外面的营地。从这个位置，能看到河对面核心区的栅栏跟岗哨，能看到平房的红瓦屋顶，还能看到别墅二楼露台的一角。
观察路线，记换岗节点，算巡逻间隔。
灶台上“刺啦”一声响，把他的视线拉了回来。
苏月从木板上拿起那块猪肉，切下一小块肥膘，扔进烧热的铁锅。油脂在锅里化开，香味飘出来，然后是辣椒跟蒜末下锅，翻炒两下，青菜倒进去，铁锅里腾起一股白烟，火苗舔着锅底往上窜。
她单手颠了两下锅，动作很稳，菜在锅里翻了个花，又稳稳的落回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菜就出锅了。
老丁接过盘子，用筷子夹了一口，嚼了两下，抬头对莫管事点了下头。
“还行，手脚利索，味道也过得去。”
莫管事转过眼神，看向陆尘。
陆尘心领神会，走到柴堆旁边，拿起靠墙那把斧头。
斧头很旧，木柄磨得溜光，斧刃上好几个豁口，拿到手里沉甸甸的。他把一根粗木柴竖在地上，双手握住斧柄，举起来，劈下去。
咔嚓。
木柴从中间裂成两半，断面整整齐齐，斧头深嵌进泥地里。
他把劈开的木柴扔到一边，拿起第二根。
第二根更粗，有成人小腿那么粗，中间带着一个硬邦邦的木节疤，这种材质最难劈，力气小的根本拿它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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