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谈判
此时，苏婉秋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中只剩下平静和专注。
“林总，”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我想，这份合同，我们需要逐条讨论一下。”
林总扶了扶眼镜，有些意外，但还是维持着风度：“苏小姐请讲。”
“第一，关于定价。”
苏婉秋伸出手指，点在合同的某一页上，旗袍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皓腕，“合同要求我们以成本加固定利润的方式定价，这不合理，我们的产品，核心价值在于独特的配方和工艺，属于高附加值产品，我们要求以市场价为基准，进行阶梯式定价。”
“第二，关于交货方式，CIF（到岸价）我们无法接受，我方的方案是FOB（离岸价），货物在红港村码头装船后，一切风险和费用由贵方承担。”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结算周期。”
苏婉秋的目光变得锐利，直视着林总，“半年一结，是在开玩笑吗？我们的要求是，第一批货预付百分之三十定金，后续每批次货到验收合格后，三十天内必须结清全款，以信用证（L/C）方式结算。”
苏婉秋每说一条，霍氏团队那些人脸上的轻视就减少一分。
当苏婉秋说到用信用证结算时，那位林总的眼神终于变了，第一次真正的正视起眼前这个穿着旗袍的女人。
这需要对国际贸易规则有相当的了解，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女人能说出来的。
此时，苏婉秋的身子微微前倾，旗袍开衩处，修长的小腿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林总，我们是来谈合作的，不是来做慈善的，你们有渠道，我们有独一无二的产品，如果合作的基础是把我们榨干，那我想，我们没有必要谈下去了。”
说完，苏婉秋合上笔记本，身体重新靠回椅背，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不再言语。
整个大厅，再次陷入死寂。
霍氏团队的几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们从未想过，会一个内地乡镇企业的女人，把他们逼到这个地步。
整个过程，陈凡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坐在苏婉秋身后半步的位置，含笑看着她。
谈判陷入了僵局。
霍氏的律师团队开始用各种法律术语和案例，试图在细节上找回场子，但苏婉秋凭借着那本写满了笔记的本子，和惊人的记忆力，竟一一化解。
“关于不可抗力条款的界定，我认为应该加入流行性疾病这一项…”
“关于违约责任，贵方只字不提，我方要求明确，若因贵方原因导致合同无法履行，需赔偿我方总合同金额的百分之二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在苏婉秋因为一个专业术语稍有卡壳时，陈凡在她身后，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了两个字：
“溢价。”
苏婉秋的眼睛瞬间一亮。
她立刻抬起头，对着还在争辩的对方律师，斩钉截铁的说道：“还有，我们要求加入品牌溢价条款，凡秋渔业的品牌价值，必须在合同中得到体现。”
这句话，让对方无话可说。
“啪啪啪。”
一阵掌声响起。
霍老板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站在门口，满脸赞许的鼓着掌。
随后，他大步走进来，看都没看自己的团队，径直走到苏婉秋面前，大笑道：“苏小姐，好口才，好胆识！我霍某人走南闯北几十年，你是我见过，最会谈生意的女人！”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陈凡，眼神里满是欣赏又有些羡慕：“陈生，你这位太太，可不是普通的花瓶，是聚宝盆啊！有她帮你，你的生意，何愁做不大！”
最后，他一挥手，对林总说道：“行了，别争了，就按苏小姐说的办！合同重新拟！FOB，L/C结算，价格…在苏小姐的方案上，再上浮百分之十！”
“另外，”
霍老板看向陈凡，眼中精光一闪，“不是三年一百万，是五年，总金额，三千万港币！”
“我霍氏，要买断你凡秋渔业未来五年，在港澳及东南亚地区的独家代理权！”
……
当那份签着双方名字的烫金合同摆在桌上时，窗外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霍氏的人早已离去。
牡丹厅里，只剩下陈凡和他的团队。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喜悦和震惊中，李大海更是抱着那份合同，翻来覆去的看。
苏婉秋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一股疲惫感袭来，苏婉秋身子一软，几乎要站立不稳。
下一秒，苏婉秋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陈凡将苏婉秋打横抱起，无视了旁人的哄笑，大步走向窗边。
清晨的微光透过落地玻璃，洒在两人身上。
他低头，看着怀中那个累得睁不开眼的女人，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婉秋，辛苦了。”
陈凡将嘴唇凑到她的耳边，用沙哑又郑重的声音，轻声说道：
“从今天起，你就是凡秋公司的女王。”
苏婉秋眼角滑下一滴泪，却带着笑意，在陈凡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
牡丹厅发生的事，在短短一天内就传遍了省城整个外贸圈。
孙志高，这个名字沦为了一个笑柄。
那个在展会上把人往死里逼的省进出口公司科长，最后在别人的庆功宴上，眼睁睁看着对方签下了大单。
“乡巴佬……一个乡巴佬……”
省食品进出口公司的家属大院里，孙志高将家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稀烂，瓷器碎片和玻璃渣撒了一地。
他双眼布满血丝，表情扭曲，嘴里反复的念叨着这三个字。
他想不通，自己明明手握权势，人脉通达，怎么会输给一个从穷乡僻壤里钻出来的泥腿子？
孙志高把所有的失败，都怪到了陈凡和那个穿着旗袍，在宴会上很引人注目的女人身上。
对，就是那个女人！
如果不是她，自己怎么会当众出丑！
孙志高发疯似的连滚带爬的冲出家门，直奔另一栋气派的小楼。
“舅舅！舅舅！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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