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车上有人
老韩也爬过来,喘得像破风箱:“冰峡车是押人,祭路车押特殊人和骨匣。小鱼被记成另记,就在祭路车线。”
那个最先说话的孩子忽然抓住沈渊的袖子,手指抖得厉害:“她磨的是车右边第二根绳。她用的是一块黑石片,藏在袖口里。车夫妖看过来,她就把手压在腿下面,手背全是血。”
另一个年纪更小的孩子也点头:“绳松了,车晃了一下,那个妖怪骂了。后来换绳的时候,它们发现绳皮被磨开,就把姐姐拖下去了。”
小鱼没有留下空话。
她磨松的是这辆车右侧第二根车绳。绳松以后,车慢了一段,车夫妖骂过,换绳点也因此耽误。若没有那一段慢,这辆冰峡车未必会被沈渊追到旧河冰槽。
两个老卒中年长的那个靠在冰壁下,胸口塌着,每说一句都要缓一口气:“冰鸦渡……我认得。旧桥两孔,北孔塌了一半,南孔还能过车。若祭路车往那里走,不会走渡口正面,它会走东边栈道。”
赵祁立刻蹲下:“你去过?”
“守过。”老卒咳出血沫,“很多年前守过。那地方风里有鸦骨声,我听得出来。”
白发老妇也抬起头。她的眼睛浑浊,耳朵却像还灵。
“祭路车不止押人。”老妇声音很轻,“我在车里听过。骨匣车的轮声更闷,像肚子里装着石头。押人的车会有回声,会有喘气。刚才上头过去那辆……有骨匣,也有人。”
沈渊看向她。
老妇缩了缩,却继续说:“我年轻时给军车补过轴。车空不空,我听得出。”
这些人不是负担。
他们是活下来的证据,也是后面去冰鸦渡的眼睛和耳朵。
李虎一拳砸在冰上。
冰面裂开,他的手也破了。
“又晚了。”他说。
沈渊看着被救下来的五个孩子、两个老卒和一个老妇。
其中一个孩子刚被接应兵裹上外衣,仍在发抖。瘦少年蹲在他旁边,把自己的半块干粮塞给他。白发老妇握着赵祁的袖子,像怕一松手又被拖回车里。
沈渊说:“不晚。”
李虎抬头。
沈渊的声音很低,却压得住风:“冰峡车下来了,人活了。白骨车夫妖死了,分路牌也拿到了。”
这不是空跑。
小鱼不在车上,可她磨松了绳,让这辆车慢了一段。若没有那点慢,若没有那条被磨过的绳,冰峡车未必会在他们能截的位置出现。她帮了这车人,也给沈渊留下了真方向。
沈渊闭了一下眼。
眼前面板浮现。
【当前可用点数:73.5】
【消耗点数:70】
【体魄:61.5→63.5】
【速度:50.1→52.1】
【感知:52.7→54.7】
【力量:53.7→54.7】
【剩余可用点数:3.5】
热流不像火。
更像一层厚实的铁衣,从骨缝里慢慢压住那些裂开的伤。肩口仍疼,却不再一动就发虚。小腿被碎冰割出的血口收紧,脚掌踩在冰面上,能更清楚地感觉到哪里实,哪里空。风声里,远处骨轮的沉响也变得分明起来。
一辆。
不是冰峡这辆。
更沉,更慢,在上方。
沈渊抬头看向冰峡顶端。
那里有一座旧石桥,横跨两壁。风雪遮住了桥面,可骨轮声从上方传来,压得冰壁微微发颤。
罗生也听见了。
他抬起头,脸色疲惫得吓人:“还有车。”
老韩看了一眼沈渊手里的铁箍骨纹枪。
枪身裂口更长了,铁箍崩开一角,骨纹深处甚至能看见细白的粉末。老韩伸手摸了一下,脸色沉下来。
“再硬碰,会断。”
沈渊把枪收回。
“不断也不能硬碰。”
李虎咬牙站起来:“追祭路车?”
沈渊看向刚救出来的人。
孩子们站都站不稳,两个老卒一个腿断,一个胸骨塌陷。老妇被风一吹就要倒。李虎撑不住,罗生无箭,老韩工具断,赵祁肩伤还在流血。
他听着上方远去的骨轮声。
“只做一件事。”沈渊说。
赵祁明白了:“夺牌?”
沈渊点头。
“夺祭路车尾牌。”
祭路车从冰峡上方石桥经过。
那座桥原是旧军路的一段,桥身以黑石砌成,桥下就是他们刚截车的冰峡。多年风雪把桥栏磨得只剩半截,石缝里冻着灰白骨粉。若从峡底往上看,只能看见桥面边缘一线黑影,以及黑影后方压来的车轮声。
沈渊没有带人全上。
冰峡车救下的人必须送走。李虎守在峡底,带接应兵护住孩子和伤员。赵祁把内营牌、分路牌都藏好,带周砾绕向桥侧旧绳桩。老韩拖着断铁钩,爬到桥下石缝处,准备够车尾牌。罗生坐在冰壁边,拆下骨灯鸦尸身上那截残骨,又从那支坏箭上剥下尾羽。
他要做最后一支箭。
那支箭短,丑,箭头是骨灯鸦胸口碎灯骨,箭杆是黑狼旗残兵留下的弯杆坏箭,尾羽一边长一边短。这样的箭平日罗生看都不会看,可现在他把它一点点绑紧,像在绑一条命。
上方骨轮声近了。
这一次,拉车的不是白骨驮兽。
两头缝皮骨狼从风雪里奔出。
它们像狼,却比狼大两倍。身上的皮不是自然长出来的,而是被粗黑线一块块缝在骨架上。奔跑时,皮肉和骨头不同步,骨架已经向前扑出,皮肉却慢半拍才被线拽过去,像两副身体强行套在一起。每一次落爪,黑线都会绷紧,有几处线口裂开,露出下面灰白肋骨和冻硬的筋。
它们脖子上各挂一盏小骨灯。
眼窝里也有灰火。
和白骨驮兽不同,缝皮骨狼速度快,转向也快。它们不靠宽蹄压路,而是用弯爪抓住桥面石缝,奔跑时几乎贴着地面。嘴裂到耳后,牙齿细密,呼吸时喷出的不是白气,而是一股带焦皮味的灰雾。
祭路车跟在后面。
车厢更窄,黑布更厚,车轮外的白骨圈也更大。车尾挂着一块窄长骨牌,牌面被灰布盖住,只露出下方半截刻纹。那辆车的轮声确实比冰峡车更闷,像车厢里装了压住声音的重物。可沈渊加点后的感知仍能从那沉闷里听出几下细微的撞板声。
车里有人。
车里也有骨匣。
车前站着祭车押官。
它不是外谷小押官。
它身穿窄骨甲,骨甲贴身,边缘锋利,像一层削薄的死人骨片贴在身上。腰间挂着一块更大的祭路总牌,牌上有数道血色刻线。它手里握着双头骨槊,一头细长,一头弯曲,站在疾行的车前却稳得像钉在车板上。
它不吼,不骂,不催车。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桥下冰峡。
那一眼落下来时,沈渊感觉自己握枪的手被看见了。不是看见人,而是看见枪身裂缝、铁箍崩口、肩上旧伤和胸口那块旧盐布角。祭车押官的眼窝里没有火,只有两点沉白,像冻在骨头里的光。
沈渊伏在桥下冰壁的阴影里,听着车轮压过头顶。
祭车押官没有停。
它的任务是送车,不是杀人。
这比只会扑杀的妖物更麻烦。
赵祁在桥侧看准时机,朝周砾一点头。两人同时去割桥边旧绳。那旧绳原本吊着塌掉的桥栏,冻在石缝里,一割开,半截桥栏向下坠,砸在桥面边缘。
缝皮骨狼几乎瞬间转向。
第一头狼爪子一扣,身子贴着桥面滑开,皮肉被骨架甩得往侧面扯,黑线绷断两根。第二头狼则张口咬住坠下的旧绳,猛地一甩,把半截石栏甩向桥下。
它们太快了。
不能像白骨驮兽那样引撞。
罗生等的不是狼身。
他等骨灯。
风从桥面斜吹下来,骨灯灰火在狼脖子下晃出一道短线。罗生的最后一支临时箭若射狼眼,十有八九被风带偏。射骨灯,目标小,却有一瞬会停。
第一头缝皮骨狼甩绳后抬头。
骨灯晃到最外侧。
罗生扣弩。
残箭飞上去,歪得厉害,却在最后半尺被重骨箭头压回。箭头没有射穿狼颈,只打碎了骨灯。
灰火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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