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坐失良机后悔迟
军机方光琛急匆匆走到吴三桂大帐外,正要进帐,却被守卫的亲兵拦下。亲兵道:“大元帅正在谋划军务,未经传唤,任何人不得入帐。”方光琛无奈,只得离去,却听帐内传出男女嬉戏之声,气得他大叫:“坐失良机……”
奉命大将军、康亲王杰书与宁海大将军、贝子傅喇塔二人接旨后,立即整顿军兵,出齐鲁,过江浙,渡长江,急赴浙江,向耿精忠的叛军杀去。
兵至金华时,下令扎营。早有探马来报:“贼寇曾养性兵马,固守金华,并派兵进犯衢州城。”
杰书心中十分明白:若衢州被贼兵夺去,金华更不易攻下,当务之急,应该一保衢州,二把金华外围城镇一一扫清,使金华孤立,而后则可尽力攻夺。
于是,便命副帅傅喇塔领兵前往衢州,与驻守衢州的将军赉塔、总督李之芳配合,三路人马大战曾养性。
当傅喇塔率兵赶到衢州城外时,正逢贼兵围攻衢州城。傅喇塔便命部下分三路,向围城的曾养性进攻。
守在衢州城上的赉塔,正全力指挥兵士向城下的贼兵发炮,忽见贼军后路大乱,细一看,原来是援军杀来,便下令大开城门,自率一彪人马,冲向攻城的贼军。
两下夹攻,曾养性见势不妙,立即下令撤军。在回金华的路上,又陷入李之芳的伏击圈,三军一齐夹击,曾养性无心恋战,急急率残部回到金华城固守。
衢州保下来之后,杰书便下令:李之芳率兵攻打义乌、汤溪;赉塔出兵收复嵊县、寿昌、遂安,傅喇塔攻取金华城诸邑。三路兵马同时进军,小股贼军无力抵挡,纷纷丢下城镇,向南逃窜。
清兵乘势将金华城团团围住。
经探马报来实况,杰书得知金华城坚固难攻,若令兵士硬拼,必伤亡很大。
当下,便与傅喇塔、李之芳二将军会商:
“金华城坚,守城的曾养性自恃武艺高强,不把我等看在眼里,从明天起,只派小股人马到城外喊阵,三日后,曾养性必率兵出城来战,那时,我等当围而歼之。”
第二天,傅喇塔命三个千总,各带五百兵马,绕城喊阵,但是,城头上的耿军,拒不出战,只是紧闭城门不出。
如是三天,果然,曾养性再也按不住火气,执意要率兵出城迎战。
将军徐昌期极力阻拦:“清兵见我城坚难攻,故意前来叫阵,曾将军万万不可出城。”
曾养性很不以为然:“前次围攻衢州,我手下兵将未有防备,故被清人围之,今日我将领兵杀出,夺下营寨,你可坚守城中。”
徐昌期再三劝说,曾养性仍不听从,反而责怪其胆小无能。
无奈之下,徐昌期只得细心告诫曾养性:“清人的骑兵胜我一筹,大将军率兵出城迎战,只好在城外交战,万万不可追离城较远。”
曾养性口里答应,心里却说:“如此胆怯,焉能破清兵?”
当即披挂上马,率三千士兵,冲出城外。正坐在大营中耐心等待的奉命大将军、康亲王杰书一听探马来报:贼将曾养性率兵出城。
立刻命傅喇塔上阵,并亲自嘱咐:“只许战败,不许战胜,败后,往东北山路而退,我当用埋伏围之。”
在城下叫阵的清兵,一见曾养性率兵马出城,便急忙上前迎战,但是,区区几百人马,怎能敌挡,只得连连后退。
这时,傅喇塔早早领兵上阵,手舞大刀,与曾养性大战十个回合,虚挡一刀,回马便逃。曾养性哪里舍得放过,领兵直追。傅喇塔在前面,一时迎马而战,一时放兵击之,像一只狡猾的狐狸,时时戏弄猎人。
怀着满腔怒气的曾养性,早把徐昌期的话丢在脑后,一气追杀十几里路,刚刚进入山道,只听半山腰连发数炮,埋伏山下的清兵一齐掩杀过来。
曾养性如梦方醒,一边指挥兵士后退,一边奋力抵挡十几员清将的厮杀。眼看着包围圈越缩越小,士兵伤亡惨重,而曾养性则毫无惧色,在马上一连斩杀两员清将,并向兵士大呼:“绝处逢生,只有拼杀!”
看到大将军奋勇当先,手下将士个个勇气倍增,正在杀得穷迫之时,徐昌期也带来一支人马前来解围相救。
看见救援的兵马,曾养性及部下兵士更有一股豪气,终于夺得一条血路,急急逃回城内。
此战曾养性损失兵马五百,心中更是气上加怒:“此次不杀死狗亲王杰书,绝不离开金华城!”
当天夜晚,曾养性决定率兵三千,出城偷袭清军大营。
徐昌期急忙阻拦:“大将军,此番我等只有耐心坚守城池,万万不可出城。”
“清人打了胜仗,必不提防于我,正是偷袭清人的好时机,岂能白白失去?”
徐昌期见劝阻不下,只得再次叮嘱:“大将军,此番偷袭,万不可众人齐入敌人之营,只可先去百人,探听虚实,而后再战。”
夜半三更,曾养性悄悄打开城门,率三千兵马直扑清军大营。事先,他只派一探马,入清营窥探虚实,待探马回报:敌营兵士入睡,无人防守,曾养性即下令杀入敌营。
正当此时,四周猛然响起牛角号声,躲在暗处的清兵齐声呐喊,高举火把,纷纷围上来。
曾养性大吃一惊:“清人如此知我心计,此乃天意也!”急急下令兵士后撤。
这次,又是徐昌期率兵赶来,与曾养性二人联手,杀敌退入城中。
两次交锋,全都以失败告终。
曾养性心中憋着一团火,决心要与清军正式打一仗。
徐昌期则极力阻拦:“大将军,虽然我与敌人兵力不相悬殊,但清人骑兵快捷,弓箭娴熟,实于我不利。只有等待援军杀来,里应外合,共歼清兵,方为上策。”
但是,他们二人守在金华,等来等去,竟等到耿精忠的传命:
“杀出城外,弃城南下,坚守温州一线。”
原来,耿精忠知道康亲王杰书率兵南下,节节取胜,如果自己的主力在浙江被清兵灭掉,其南方老巢终不得久保,所以下了这命令。
徐昌期首先谏言:“大将军,此次突围,我率兵在前,你殿后,不要与清兵恋战,只有夺路南下为上。”
曾养性则全然反对:“此次撤离金华,除了将城中金银带上,所剩粮草,全部烧掉,在城外,先与清兵决一死战,胜则胜之,不胜便转兵南下。”
康亲王杰书为了尽快攻下金华,又下令衢州守将赉塔调来兵马,一齐攻打。
攻城尚未开始,曾养性、徐昌期就弃城率兵杀出城外。
首先,傅喇塔舞刀杀出阵前,曾养性不等徐昌期说话,跃马迎上去,二人大战三十个回合,曾养性越战越勇,傅喇塔正在勉强支撑之时,总督李之芳拍马挺枪,前来助战。
面对两员大将,曾养性毫无惧色,一手执枪,一手握剑,左右分杀。
徐昌期看得清楚:清兵围上来,是想在此将耿军灭掉。如不紧急撤离,后果难以想像。于是,他将手下战将略作布置,便率兵冲向清人南方阵中,杀出一条血路,向南突围。
正在拼杀的曾养性见状,也不与傅喇塔、李之芳二人交战,带兵殿后,且战且走。
此仗耿军损失三千兵马,又丢掉一座金华城。
康亲王杰书虽然损兵两千,但夺得了金华以北的大片土地。当取胜的捷报传到京城,康熙帝大喜,即下谕旨嘉奖,并命令其马不歇鞍,继续南下。
接旨后,康亲王杰书不敢怠慢,立即南下。
但是,接到探马来报:耿藩在前已经布置了大军,陆路有曾养性、祖宠勋、徐昌期在长石岭布下连屯二十五座大营;水路则有都督朱飞熊、张万恭、许英等率水师万余人,舟舰三百艘,分泊于小梁山等地。
杰书闻知,心里顿生怯意。
按探马所言,无论是兵力、物力,清军远远敌不过耿军。若正面迎上去,必死无疑。
于是立即下令,就地扎营。
而在这时,远在京都的康熙帝则连连下旨,一日三次催促杰书率兵南下。最后,旨意已十分严厉。无法,杰书只得先派马哈达率兵进攻处州,傅喇塔进占黄岩,自己率兵步步进逼温州。
分兵以后,马哈达与傅喇塔分别攻占了处州、黄岩,经探马打探,作为主帅的康亲王杰书率大军还走在路上,距离温州尚远。
马哈达在处州城安下之后,便倒在美女的怀抱之中。
傅喇塔也不例外,先是在黄岩抢掠一番,又将掠来的女人尽情享用。
杰书在进军的途中,也打了几次小胜仗,当远离温州时,便扎营不前。他惟恐自己孤军深入,不能取胜而再陷入其间,便下令要马哈达、傅喇塔二人率兵,会师温州城下。
傅喇塔接令后,十分不悦:“你主帅领大军,不主动上阵,而让我先去送死,不从。”
当即,便以大军非舟船不能攻取为由,在黄岩按兵不动。
马哈达见傅喇塔不动兵马,自己也以”山路崎岖,进军艰难”为由,能拖则拖。
康亲王杰书见此情形,只得下令,命副都统穆赫林、吉勒、塔布沃伸三人合师共进温州。无法,这三个副都统只得在接命后,慢慢腾腾,佯作进军之状。
康亲王杰书对此状大为恼怒,先是下令严责,同时上疏参劾这几位将领。
正在北京城殷切等待浙江一线的胜利消息时,偏偏等来杰书的参劾上疏。
康熙帝即刻传旨申斥:
“贝子傅喇塔,始以待发红衣炮为辞,今又云必须战舰。且览累次移文,前后互异,初无定见,殊负委任。我朝用兵,纪律严肃,从未有官兵抗违主帅不遵号令者,今副都统穆赫林、吉勒、塔布沃伸巴图鲁、提督段应举等违令不前,蔑视国法,俟事平日严治其罪。”
圣旨传下来之后,这几位受责的官员并未立即改正,反而竞相上疏,一为自己申诉,再是讦告康亲王率兵拖后不前。
自此,康亲王杰书与部下日渐不睦,指挥更加不灵。
康熙帝看到此种状况,心急如焚,因为耿精忠部下若与吴三桂大军联手,则不但江南各省尽失,江北也难保住。
鉴于此,便急忙下令,从荆州、武昌两地各抽五千兵马,急赴浙江,支持杰书一路南下,尽早削平耿精忠部。
勒尔锦与尚善二人先是不肯抽调兵力,后来又一想,兵马被抽走,正好可借口不出兵,只要死死守住荆州、武昌即可。
在剿逆的各路大军中,惟有定远大将军安亲王岳乐一路进军较为顺利。
在出师京都之时,康熙帝曾下旨,单独于养心殿召见安亲王岳乐,亲口授谕:
“湖南一隅,四方群寇所观望。今荆州兵未能渡江,岳州城坚,难以骤进,宜由袁州直取长沙。长沙一破,贼势瓦解,荆州大兵可乘机进攻。”
随后,康熙帝令太监斟了三杯御酒:
“朕祝汝出师大捷,痛饮三杯。”
安亲王岳乐受宠若惊,跪地大拜之后,双手接过御酒,连饮三杯。复又大跪地上,直抒豪言壮语:
“万岁我主,臣此次出师江西,必亲临阵前,洒血沙场,不占江西,决不回还!”
康熙帝龙颜大悦:“若我各路大军均仿效于汝,朕即放心矣。”
安亲王岳乐率师进入江西后,便集中兵力,各个击破,以猛攻猛打之势,速战速决,先后攻克了被吴军占领的上高、新昌、东乡、万年、安仁、新城等县,声势大振,兵士斗志昂扬。
接着,又乘胜进击,攻下广信、饶州。
康熙帝看到飞传的捷报,高兴不已:
“朕没有看错安亲王,朕要给其颁诏大奖。”
同时,又将安亲王岳乐的战绩,让兵部传给各路讨逆的统帅,以鼓舞其斗志。
但是,当岳乐率大军杀向萍乡时,却受阻难前。
当吴三桂得知清安亲王岳乐率兵在江西连连获胜,攻占多座县城,心中甚为焦急。他知道,一旦江西被清人夺到手中,将直接抄了自己的后路。在这时,远在福建的藩王耿精忠,因受康亲王杰书的牵制,无法西进,如清人趁此像一把钢刀插入江西,必将酿成大祸。在得知岳乐攻向萍乡时,吴三桂便下令,要金吾后将军吴应麒率兵严守萍乡。
临行前,吴三桂将吴应麒召至大帐,谆谆教导:
“贤侄此次率兵出师萍乡,责任重大。只能取胜,不许失败。”
吴应麒斗志高昂:“大元帅在上,愚侄此次出兵,不但要固守萍乡,还要一鼓作气,将清奴攻占的县城一一夺回来,最终将狗官岳乐赶出江西。”
吴三桂心里甚是高兴,但是,惟恐侄子骄傲,又特别指出:“固守萍乡,是你的大任,其间,能战则出城战之,若清人兵盛,你只管严守即可。万万不可粗心行事,误中清人的奸计。”
吴应麒率兵直奔萍乡,乘其锐气,首先与安亲王岳乐交战,一举将其击败,追出三十里以外。
而后,进入萍乡城中,命兵士加固城池,布防坚守。
败退后的岳乐,很快又集中兵士,攻到萍乡,并将其城团团围住。
康熙帝知道萍乡的战况之后,欢悦的心情顿时消失,不免蹙额不快。面对各路大军进剿不顺,连连受阻,总不能如此对峙拖延下去。经过一番慎重思考,便下旨将进军江南的扬威大将军简亲王喇布及手下兵马,立即调出,赶赴江西,全力支援并配合岳乐攻下江西全境。
吴应麒在率兵固守萍乡时,曾两次夜间出兵,偷袭清军兵营,均获全胜。但是,岳乐确实有股韧劲,虽然连连失败,但仍不气馁。他一面令部下严守兵营,一面向城中进攻。由于吴应麒的兵士用火炮猛击城下,清兵受挫后,只得严防围困,再也不敢贸然攻城。
正当岳乐感到为难之时,简亲王喇布奉旨率兵赶到萍乡城下。
看到援兵,岳乐顿时来了精神,二位亲王经过一番密议之后,决定利用夜晚,轮番攻城。同时派出一支人马,扼住要道,阻击吴军的援兵。
固守城内的吴应麒,开始对清人攻城并未放在心上,仍按原先火炮轰击之法。但是,激战一天一夜之后,看到清军越来越多,才知道敌人的援军已到,而自己手中的火药用完,兵士疲惫,眼看支持不住。他连连派人出城去湖南求援,但是刚出城立即被逮住斩之。
无奈,吴应麒决定弃城突围。
他决定将部下分为两路,一路出南门,一路出西门。在炮火猛击之后,趁黎明之色,急急夺路而逃。
吴应麒沿途曾遭到两次伏击,死伤近万人,但总算带余部逃回长沙。
吴应麒败回湖南之后,羞愧难当,独自赶到吴三桂大帐,伏地请罪。
坐在上面的吴三桂面红耳赤,他将头转向一旁的方光琛,低声询问:
“献廷,吴应麒此次兵败而回,损兵折将,靡费财物,又丢失了一座重镇,该当如何处置?”
方光琛不愠不笑,依然低声回答:
“大元帅,军令条例由你所颁,照章办理即可。”
吴三桂一心想找一个下台的阶石,没想到又碰了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于是,把手往案面上一拍,大喊:“来人,给我推出去斩首!”
众亲兵惊愕之时,夏国相、胡国柱等将领一齐上前,跪地求饶:
“大元帅息怒,金吾后将军奉命上阵,开始连连取胜,而后,因我援军未到,清人大兵已至,在实无可守之时,才突围而回,情有可原。况且,胜败乃兵家常事,今可留其性命,日后将功补过即可。”
在众人再三请求下,吴三桂看看脸面已经争来,便愤愤地看了方光琛一眼,拂袖而去。
安亲王岳乐、简亲王喇布一举攻占萍乡之后,挥兵自饶州收复余干等城,最后又攻下吉安。至此,江西全境基本略定。
康熙帝看到捷报后,喜出望外,在下旨嘉奖的同时,又传旨:
“逆贼吴三桂据守岳沣诸处,恃有长沙、衡州之粟,……今日事势,先灭吴逆为要。安亲王宜留兵守江西,亲统大兵或由袁州或由安州乘便进剿湖广,收取长沙。倘长沙未易下,即令此兵扰贼耕种,截其挽运,取资于敌,不但我兵无转输之劳,而岳州粮草尽,贼可坐困。”
攻克萍乡之后,安亲王岳乐喜不胜收,一边下令将抢来的民财分给兵士,一边令地方送上美女,供自己享受。每日筵席不断,兵士在下边也放任自由,尽其所好行事。
当康熙帝发下进军湖南长沙的谕旨,他并没有立即率兵前往,而是在萍乡城继续逗留:
“攻城如此艰难,今日刚刚取得胜利,定要安心享受一番。”
当他看到地方官员、商贾送来的白花花的银子和年轻貌美的女人时,早已不能自拔。
最后,康熙帝动怒,连发三道圣旨,岳乐才万不得已,率兵西进。
可是,大好的机会已经丢掉了。
当吴应麒刚刚逃回来之后,吴三桂当即下令,将马宝调去长沙援守,并将粮食、草料尽快运往岳州,在一切都办妥之后,安亲王岳乐也没有带兵赶到。
远在广东的尚藩尚可喜、总督金光祖,接到康熙帝的谕旨,奉命讨伐广西的逆贼孙延龄。
双膝跪地拜旨的尚可喜,心情十分复杂。
当年,吴三桂在滇地刚刚举义,便派遣专使携书信到广东,约尚可喜联手反清。
尚可喜的态度十分鲜明:执其使,连同其书信一起奏于朝廷。
其后,当耿藩起兵于福建,孙延龄起兵于桂林之时,孙延龄为了挟持尚可喜同反,便四处发出檄文,言明三藩共同举义反清。
尚可喜闻之,即刻上书皇上,表明忠义之心:
“臣与耿精忠为婚姻,今精忠反不能不[FJF]?[FJF]軀于中,惟捐躯矢志,竭力保固岭南,以表臣终始之诚。”
康熙帝接到上书,心中暗自高兴:“尚藩忠于朝廷,其心可敬。”
为安慰和表彰尚可喜的忠诚,康熙帝遣人赉谕:
“王累朝旧勋,性笃忠贞。朕心久已洞悉,览奏披沥悃忱,深为可嘉。其益殚心御剿,以副倚任。”
为了稳定东南局势并表明对尚氏父子的宠信,康熙帝不仅重其权力,又晋其爵位,康熙帝明令广东各地:
“当此军兴之际,督抚提镇以下,俱听平南王节制。文武官员,听选补奏闻。一切调遣兵马及招抚事宜,亦听王酌行。”
尚可喜被晋封为平南王,其子尚之孝晋封为平南大将军。
当此,尚可喜正要率兵出征,各地连连告急:连州、惠州、博罗、河源、长宁、龙门、增城、从化等地纷纷起兵抗清。
无法,尚可喜只得率兵四处镇压,虽有战绩,但仍然不能控制反清的形势。当他正急得焦头烂额之时,忽闻潮州总兵官刘进忠率部下举义反清,今又得郑经的援兵万人,正急急向西挺进。而总兵官祖泽清又在举义后,联合广西的叛贼,连陷雷州、德庆、开建。
面对如此危急的局势,尚可喜只得飞章告急,上奏朝廷:
“逆贼刘进忠勾引郑经入潮州,祖泽清勾引马雄至高州,粤东十郡,竟失其四。今将军舒恕,总督金光祖复退回肇庆,事势危急。闻知和硕安亲王由袁州进攻长沙,恐时当春水泛滥,且吴逆全力集中于常、沣,其守御必坚。请以公倭赫三兵仍驻袁州,令和硕简亲王赴广东扑剿贼寇。”
接到急报,康熙帝马上命简亲王喇布派出每佐领甲兵二名,护军一名,由副都统倭赫统领急速赴广东。
但是,沉醉于欢乐之中的简亲王喇布,任你谕旨急传,他依然尽情享受。
康熙十五年(1676)正月,广东局势已被反清的兵马控制大半,就是省城,也处于危机四伏之中。
就在这时,尚可喜病倒了。
整个藩府沉浸在一片悲愁苦闷之中。
尚可喜躺在床上,头脑里反复思考:
叛乱的逆贼像潮水一样,涌向省城。自己手下的兵马,四处剿杀,越来越显得力不从心。皇上降旨,要喇布派兵,可直到今天,仍无影无踪。
最让他担心的是府内:儿子尚之信,久有夺官之心,而每每言说,又同吴三桂、耿精忠的腔调如出一辙。这一次皇上晋封自己为平南王,晋封次子尚之孝为平南大将军,可就是没有授予尚之信官爵。自己现在病了,尚之孝还远在京师,只有尚之信在府中,他如果,……尚可喜越想越担心:
“如果尚之信趁老夫病重,篡夺兵权,再与吴、耿二藩勾结,举旗反清,岂不败坏了老夫一世的英名?”
“来人。”
尚可喜传来亲信侍卫,要他在房院左右严守,自己强撑着坐起来,挥毫作书,再次向皇上发出求援急奏。
他将书信交给一名亲信:“你立即将这上奏送到驿站,令其八百里快传,发往京师,此系机密,任何人也不许拆看。”
那亲信应诺之后,刚从内院走出去,身后传来一声喝斥:“站住!”
亲信回头一看,原来是尚之信。
“老爷有病,你不在身边侍候,为何乱走动?”
“我要去给老爷抓药。”
“药单呢?拿出来我看看。”
尚之信走上来狠狠打了那亲信两个耳光,便命手下随从将这亲信押到自己院内。
经过一审问,终于搜出奏疏。
尚之信接过来细细看一遍,冷笑道:“父王待我不公,我待父王也不尽孝。来人,从今天起,将父王内院全部封锁,所有人不许出入,违者斩。”
尚之信早有夺父王手中大权之意,但是,父王却对自己有戒心,从不予信任,就是只信任次子尚之孝。为此,尚之信怀恨在心。这次,皇上下旨,偏偏没有自己的份儿,这就使其一是怀恨父王,再是怀恨皇上。看到周围各地,举义兴兵之事如燎原大火,更坚定了他联合吴、耿二藩,叛乱反清的决心。但是,眼前的最大障碍是依然活在世上手中握有兵权的父王。
“这事并不难办。”
尚之信手下的一个谋士进言说:“藩王此时大病在身,正是你难得的好机会。你可趁平南大将军未在身边之时,暂时取得藩王的信任,将兵权先抓到手中,就是平南大将军来到这里,生米做成熟饭,也只有听你的了。”
当天晚上,尚之信带着妻子、儿女,一起来到父王的病榻前,先是跪地大拜,而后起身走近父王面前,双手抚摸父王干枯的手掌,双眼潮湿,戚戚而语:
“父王在上,儿子因兵事紧急,一时难来照看,请父王宽恕。”
虎恶不伤子。看到不孝儿子尚之信带着妻小来到身边,尚可喜满腹的怒气都烟消云散了。
“你为何要把我的内院封起来?”
“父王不知,下人多有走动,惟恐将父王重病的消息泄漏出去,这样将会增长敌人的嚣张气焰。”
尚可喜有气无力的点点头。
“父王重病在身,当下的军政大事可由孩儿代办,待父王身体康复之后,再出帐行令,不知父王意下如何?”
尚可喜一听这话,心里一抖:
“啊,原来你要来夺我手中的大权……”
尚可喜把手一摆:“朝廷命官的权力,只有我来行使,别人概不能替代。”
尚之信的脸随之拉得半尺长,再也无言以对,只得纳头再拜,说了一句:“望父王早日康复,孩儿告辞。”
尚之信见父王意志坚决,无法蒙骗,便使出一手硬的:下令兵士将父王的内室围起来,在王府中,代行平南王之职,诸将有敢违命者斩。
康熙帝在以上几封奏疏中看到广东形势日趋紧张,他一面严令简亲王喇布快速向广东支援,一面派平南大将军尚之孝回广东侍于左右,以防不测。
但一切为时已晚。
当尚之孝星夜赶回广东省城时,刚刚走进藩王府的大门,便被兵士抓住软禁了起来。
随之,尚之信便响应吴三桂的召唤,举义反清。
吴三桂闻讯后,十分振奋,立即下令:封尚之信为大将军,后又进封为辅德亲王,镇守广东。
这一年十月,尚可喜在忧郁之中死去。
至此,南方三藩共同举兵反清,又一次在康熙帝的心坎上压下一块巨石。
从口外卷起的狂风,将细如粉末的沙粒罩在威武雄壮的紫禁城上,尘埃落定,金黄的琉璃瓦上积存了一层灰黄的细沙。
太监轻轻挑起薄薄的帘帐,悄然走进养心殿,刚要向皇上禀告进膳的时辰已到,但是,话到嘴边,又被吞回肚子里,悄悄抬手摸了一下脸颊,生怕话语打乱皇上的沉思,又惹下掌嘴的罪祸。
康熙帝端坐在御案前,双目直直注视面前的图纸,日渐瘦削的脸却显得更加苍白,但是,两只锐目却显得异常精神。
高大威严的殿堂,沉静得令人心悸。呆呆直立在一旁的太监、宫女,无一人敢放声喘息,已经站酸的双腿和僵直的脖颈,有如受刑般痛苦。但当他们看到圣上终日不歇的举止,无不从心中为之祈祷:
“苍天呀,保我大清国太平吧!”
终于,圣上从龙椅上站起来,反剪双手,离案在殿下轻轻走动,一时,注目前瞻,伫立不动;一时,低头沉思,仰面观上,无论何种举止,那一双眼睛,始终炯炯有神,其锐利目光仿佛早已穿透殿宇高墙,茫茫田野,看到陕西境内的烽火,直射逆贼王辅臣的内心。
当前,王辅臣已成为康熙帝的心中大患。
前次,王辅臣收到康熙帝的招抚圣旨后,便上疏皇上:
“莫洛激起兵变,已弗能禁,乞先遣中使抚辑,兵众得所,当即束身归罪。”
看到奏疏,康熙帝知道王辅臣愿意归顺,再看其行动,却截然相反:
他把义子王继贞留在身边,根本不让回京。
他秘密下令手下各部肆意攻城掠地,先后占领十余座县城。
据陕、川两地军队奏疏:吴三桂已派使送给王辅臣白银二十万两,并命其为平辽大将军、陕西东路总兵。王辅臣欣然接受。
他四处派专使,煽动各地军政官员反清。
今天,又企图在朕面前耍花招,其贼胆包天,贼心昭然。
与此同时,他突然又想起当年与王辅臣一同向其表明忠心的张勇,这位甘肃提督,至今仍藐视王辅臣,并忠心忠意为大清效力。张勇与西宁总兵王进宝一起,各率本部兵马,坚守自己的营地,与进犯的王辅臣部作针锋相对的斗争,大大打击了王辅臣的嚣张气焰,如此才使整个西北未能全陷入王辅臣之手,有力地牵制了王辅臣东渡黄河,进犯京师的阴谋。
王辅臣本为陕西人,原为明朝官员,几经反复,变为清朝官员,今日,看到形势不对又叛朕反清。这样的见利忘义的小人,这样的贼心不改的贱人,必须坚决镇压,对他招抚,无异于对牛弹琴。
而只有将王辅臣镇压下去,才能去掉西北的祸根,使京城不受威胁。
康熙帝主意已定,即下令大将军贝勒董额率兵攻打秦州、平凉;下令甘肃提督张勇,总兵官王进宝、陈福、孙思克各率本部人马收复兰州、延绥、巩昌。
领命之后,大将军贝勒董额迟迟没有动身。他一心惧怕王辅臣。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可在三军中夺帅,可于万马中斩将,天下之人闻听“马鹞子”之名无不胆颤心寒。与其人交手焉能轻易取胜?
可是,在康熙帝一连三次下旨催促下,董额再也不敢怠慢,只得率兵向秦州进发。
出征的头天夜晚,董额向祖宗进香祈祷,并在灯下占卜。令他惊喜的是:一连三次,都是大吉。
凭着天地祖宗保佑,董额士气大振。杀向秦州之时,一路坦途,无一兵一卒阻拦。
当他指挥将士把秦州城紧紧围住以后,消息才传到据守平凉的王辅臣耳中。
自从在宁羌兵变之后,王辅臣有如苍鹰出笼,蛟龙归海,以为自此以后,可以无拘无束,纵横天下。他历来向往无人在他之上的日子。当年起义投李自成,他自带一彪人马,所到之处,杀人抢财掠女,全凭他一言而定。有一次因为几个弟兄在交战中死去,得胜后,他一次砍死一百个官兵,方才略解心头之恨。
自归于大清,他辗转各地,用心观察自己需要投奔的靠山。最后,终于在云南见到了吴三桂。
在这位藩王手下,受尽恩宠,离开云南之时,二人恋恋不舍。
王辅臣与吴三桂结识时,早见其有反叛之心,但一直为其保密,从未对任何人声张。
入得陕地之后,升任平凉提督,手中握有兵权,虽然上面有总督管辖,但自占一处,自称一王,心中很是得意。在平凉几年里,不但掠有财物,还连纳二妾,可谓志得意满。
吴三桂举义的消息传来,他心中早早作好准备,伺机响应。无奈,当时秦地的官兵居多,集于西安,若有举动,必被扑灭。其后,当地的大军陆续调走,他自以为时机成熟。可是,吴三桂派汪士荣专送的书札竟为张勇所获,向来疑心满腹的王辅臣只好出卖汪士荣、张勇,向皇上表明忠心。
宁羌兵变之后,他派人前去联络张勇,未料想这位曾经被吴三桂视为掌上明珠的义子,竟然背信弃义,要与王辅臣一决雌雄。
“天下人知我王辅臣者,无不畏惧三分,你小小张勇竟敢向我叫阵,日后别怪我王辅臣心狠手辣。”
在王辅臣心中有一条理念:凡是皇上,概爱听吉言好话,只要能用甜言蜜语哄住皇上,你尽可随心所欲。天高皇帝远,待皇上真要发兵来剿,我便以武力相对。
此时,他竟未想到康熙帝不再招抚自己,而是真出动大军征剿。
探马来报秦州被围,王辅臣着实感到此招狠毒。因为秦州是自己与吴大帅遥相呼应的咽喉之地。若秦州被清人夺去,自己将成为被关在房内的野狗,等待自己的将是灭顶之灾。
当天,王辅臣下令,命手下大将,原下峪关总兵王好问率兵一万,急奔秦州救援。
董额围困秦州以后,先向守将蔡元下书劝降。
蔡元根本不予理会,为表示守城决心,下令将送劝降书的清兵杀死。
董额大怒,第二天便下令攻城。连攻三次,均被击退。
正在董额集结兵士准备再次攻城时,突然接到探马来报:四川逆贼王屏藩派兵一万,奔秦州解围。平凉逆贼王辅臣也派总兵王好问率兵一万来秦州参战。
形势突变,令董额心中打颤。但是,大战在即,只有下决心,分兵拒战。为防后患,他立即下令,调总兵孙思克自巩昌率兵来秦州参战。
四月十二日,初夏的骄阳直射黄土高坡。天空瓦蓝,黄土升温,秦州城外一场大战开始了。
董额下令奋武将军佛尼勒率兵攻城。第一拨兵士在炮火掩护下,刚刚攀到城头上,便被城上的蔡元指挥士卒杀退。第二次刚要攻上,原先被派去把守隘口的兵士纷纷溃退下来,因为四川杀来的援兵已到,隘口被夺下,只有退回城下。
站在秦州城上看到有援军解围,蔡元即刻率八千兵士,大开城门,冲出城外与清兵交战。
正在董额分兵拒战之时,忽听西方一阵呐喊,原来王辅臣派来的援兵恰好赶来。三方兵马像三支利剑,直刺清军大营。
奋武将军佛尼勒毫无惧色,手舞大刀,率兵独占四川援兵和蔡元。董额便指挥两名副都统血战王好问。
双方激战一个时辰,清兵渐渐支撑不住,只好节节后退。
正在此时,总兵官孙思克统军自巩昌赶来,清兵看到增援的人马,顿时勇气倍增,一阵呼喊,两面夹击,将四川的援兵和平凉来的王好问全给杀退。蔡元见势不妙,丢下几千名尸首,也急急奔回城中,紧闭城门,以图固守。
此番血战,清军虽然损失了三千人马,但士气陡涨。董额为防止逆贼再有救兵来援,决定昼夜攻城。
自此,秦州城日夜炮声轰鸣,杀声不绝。而四川、平凉两路援兵,虽然两次前来解救,均被负责外围的孙思克领兵杀退。
大战持续十余日,蔡元手下的兵士骤减,再也无法阻挡攻城的清兵,只好在夜间带领剩下的五百兵士,弃城突围。刚刚杀出城外,又被清兵围困,五百兵士死伤殆尽,蔡元只身逃出刀丛箭雨,急急奔平凉而去。
城破之后,四川的援军独自撤回,王好问也只好率兵返回平凉城。
董额占领秦州城后,乘势派奋武将军佛尼勒、内大臣坤巴图鲁、总兵官孙思克进军收复礼县、清水、伏羌、两和等县城。
在此大势之下,安西将军穆占、甘肃提督张勇攻占兰州;甘肃总兵孙思克又与平远将军毕力克图一起收复绥德、延安;陕西提督陈福收复定边城。
坐镇平凉的王辅臣,得探马来报,知道曾经被自己拼命夺得的城池,又一一被清兵攻克占领,心中十分气恼。
他先把蔡元痛骂一顿,又指责王好问无能,好端端的形势竟毁于二人之手。
一腔怒火在他心中燃起,恨不得立即拍马上前,将丢失的城池一一夺回来。
但是,当他退坐在虎皮椅上时,发热的头脑慢慢冷静下来。残酷的现实告诉他,周围已布满清兵,下一步,将要来围攻平凉城。单凭自己手下的兵力是无法取胜的,只有再次去四川向吴军求援。
援军即使来救,也需半个月。
清军围城,即日可到。
其间,如何缓战待援,已是刻不容缓的大事。
看到摆在桌上的酒菜,王辅臣无丝毫食欲,马上命人撤下去。
这时,手下的谋士即与密议:
“提督大人欲行缓兵之计,非要在大将军贝勒董额身上打主意不可。”
“你是说……”
“提督大人可致书董额,表示愿意归顺,并据守平凉。若董额答应,我们将尽力等待援军,若不愿意,再图拒战力守。”
“也只有行此法了。”
王辅臣答应之后,便致书定西大将军贝勒董额。
频频取胜,连连收复失地的董额,看到王辅臣乞请再颁赦诏,决心归顺朝廷,今后再不附逆叛乱,心中甚感快慰。眼看着西北大局已定,叛贼首领乞降,这真是天大的好事。他阅后,立令快马速传给圣上,并请求圣旨。
当康熙帝接到呈报之后,马上识破王辅臣的缓兵诡计,并下旨,一针见血地揭露王辅臣的阴谋:
“王逆若果归顺,当遣义子王继贞或标员赍奏,乃概不遣发,而文本内语词又复骄倨,明系借端推诿,希冀缓兵。”
接着,又发出讨伐部署:
命提督张勇速赴秦州,会同定西大将军贝勒董额,一边留兵防守秦州、巩昌,一边带军队进取平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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