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江逾白篇·藏烬
江逾白辞别剪刀，推着废料拖车去往地下城走，途经 通往KJ科技总部的A 区分岔路口时，心底对纳米针剂的疑惑压过顾虑，让他下意识就想冒险拐进高端居住层。
但他还没靠近就看到一个工作人员，因为稍稍偏离了既定路线触发了警报，被一群人抓了起来。
看来这条路走不通。
他还得另寻其他的道路。
好在，那条能走的路很快就出现了。
新一期《新生之战》结束，新晋的最后胜利者被送入总部做算力测试，江逾白顺利成为押送人员之一。
地下城却透着股沉闷的死气。
踏入 KJ 总部那一刻，冰冷合金墙壁隔绝所有地表的风，空气中弥漫消毒水与人体组织混合的诡异气味。
最让江逾白无法想象的是，与他交接的两个工作人员，居然直接将价值3000万的纳米试剂扔到了垃圾桶里。
江逾白只是想打听下被他们扔在地上的纳米试剂，就被其中一个坏脾气的工作人员骂的狗血淋头，要不是另外一个好脾气的拦着，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江逾白迅速完成交接工作，准备离开。
却不成想那个坏脾气的工作人员突然叫住了他。
那人指着一辆空着的推车对江逾白道：“你先别走，去帮我把A区负二层第三仓库废料回收区的旧设备搬到拖车上，记住负三层以上不是你该去的，别走错楼层。”
A区，是KJ总部的所在。
进入那里说不定就能弄明白纳米试剂的工作原理的。
江逾白推着推车，走在一眼望不到头的走廊里，走廊正中的灯管一闪一闪的，照得他的影子忽长忽短。
墙壁是灰白色的，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上贴着编号和警示标识。
他经过一个岔路口，墙上写着“A区四层→”。
他在那里纠结了很久，他清楚自己进去之后很快就会被人发现，但弄清楚纳米试剂用法的诱惑，让他忍不住调转了方向。
和其他三层不同，A 区四层的空气中都透着金钱的味道。
走廊尽头是一扇银白色电梯门，没有按钮，只有一块感应面板。
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门上没有编号，只有磨砂玻璃，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还有若有似无的说话声。
带着满心疑惑，江逾白贴着磨砂玻璃，朝里面望了一眼。
只一眼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因为他看见今日新送来的高 token 少女，没有进入高层任职，而是被两名中年改造人死死按进营养液座舱，金属锁扣自动锁紧，纳米吸盘贴上太阳穴，淡蓝色液体缓缓淹没少女身躯。
这一刻江逾白才真正看清，所谓高层永生、高觉醒者优待全是骗局。
他正欲抽身离开，那两名改造人猛地转头，竖瞳释放探测意识穿透玻璃锁定他。
江逾白拔腿狂奔，却在楼梯口撞上之前分派任务的外勤人员。
那人眼底同样爬满爬虫般的竖瞳，一支纳米针管猝然扎进江逾白后颈，冰凉操控药剂顺着血管侵入神经。
虚空光影散去，江逾白的躯体被无数纳米管线死死钉在球形算力舱中，完整肉身早已消解殆尽，仅剩一缕残破意识不断被拆分压榨。
恍惚间，他想起那句“周舟为了摆脱控制重燃了”，想明白之后，他是燃烧了自己的场，只一瞬间银白色的光边从他瞳孔深处炸开。
那股力量不仅让他烧掉了体内的纳米机器人，还让他将那个竖瞳工作人员打飞了出去。
工作人员飞出去的瞬间，走廊红色警报炸开，江逾白知道他跑不掉了。
然后，他突然就没那么怕了。
他突然很想走进那扇他从不敢靠近的门，问问门后的人为什么就不能给他们一条活路？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江逾白一脚就踹开了那扇他以为会遥不可及的银色铁门。
朝着那个穿着得体西装，悠闲喝着红酒的男人面门就是一拳。
令他没想到的是，拳头穿过了男人。
与此同时男人的身体像沙粒被风吹散，变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空气中旋转、扩散。
最后整个办公室都消失了，江逾白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空之中，脚下什么都没有，头顶什么都没有，只有光点在他周围旋转，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然后他“看到”了，准确来说，他不是用眼睛看，是那些光点直接涌进了他的脑子里。
无数个圆柱形容器，排成排，一眼望不到头，每个容器里都泡着一个人，闭着眼睛，头上接着密密麻麻的线，呼吸器罩在嘴上，营养液泛着微弱的蓝光，容器外壁闪烁着冰冷的数字代码，偶尔有气泡从底部缓缓升起，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那些人里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男有女，还有那个高token的小女孩。
在容器阵的最中心，有一个特殊的容器。
不是圆柱形，是球形的，小得多，只够容纳一个人蜷缩在里面。
里面泡着一个人，很老，老得看不出年纪，头发全白了，皮肤皱得像干枯的树皮，身上插满了管子和线。
江逾白正想看清楚老者的长相，刚刚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像从人的嘴里说出来的：“我叫临渊，你刚刚打散的不是我，这个才是我。
我用了整整三十年的时间在做这件事，一旦成功，地球文明将从0.7级跳到能包裹整颗恒星的II级。
我绝不会允许愚蠢的人类，伤害到我的算力池！！！”
江逾白想朝着临渊挥拳，然后他惊恐的发现他的四肢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脑机细线控制住，他早已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他就这样成了临渊的算力电池。
江逾白不记得在算力池待了多久，只感到意识被拆解压榨，连自我都快要被吞噬。
就在他快要被算力池同化的时候，他感应了唐瑞的气息。
他从算力连接窥见，唐瑞正被座舱吸盘禁锢，即将沦为和他一样的算力耗材。
他清楚自己只是一缕被困住的意识，没有实体，没有力量，连挣扎都显得苍白无力 ，但看着唐瑞眼底渐渐熄灭的金色光芒，过往所有憋屈尽数翻涌。
他想起在地下城被黄虎踩在脚下，想起在地表被同伴当成怪物，想起长久以来低头苟活，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堂堂正正活过，绝望裹着藏得死死的爱意在意识里冲撞，他刻意压下心底温柔，声音染上微弱颤抖：“我在临渊的算力池里…… 我看到了周舟，她为了摆脱控制，选择了自爆。”
唐瑞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她甚至听不清江逾白在说什么，只能含糊反问：“所以呢？”
江逾白那缕残破意识骤然升温，他不敢说从始至终他只是想给她并肩，只好改成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想试试，不做窝囊废的感觉。”
话音未落，江逾白以自身意识为薪火，疯狂灼烧唐瑞身上的触手瞬间僵硬发烫，黏腻黏液飞速融化。
总控室角落轰然炸开刺眼白光，黑烟裹挟刺耳电流嗡鸣，不断冲击着临渊赖以存续的巨型算力池。
临渊猛地转头，金色竖瞳第一次爬满慌乱，飞扑控制台疯狂敲击，屏幕只剩一片紊乱雪花：“你在干什么！你清楚这么做会彻底消散，不留一丝意识、半分数据，连消亡都算不上！！！”
“消亡都算不上又如何？”
只要能救下唐瑞！
虚空中燃烧的白光反而烧得愈发炽烈，因为江逾白看到缠着唐瑞的触手在接触到他的白光的瞬间，全速退下了。
江逾白知道他马上就要消失了，他不想在消失的最后一刻让唐瑞觉得亏钱了他，故意带着嗤笑回击临渊永生骗局：“像你那样不人不鬼困在罐子里苟活，也配叫永生？”
—— 江逾白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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