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血夜
周益民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
“太太睡了？”他问。
保姆站在走廊尽头，声音压得很低：“太太九点多就歇下了，说头疼。”
周益民没有接话，径直穿过客厅往楼梯走。
卧室里的灯还亮着，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温水。周益民脱掉外套搭在椅背上，又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在床边坐下，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正要起身去洗澡……
楼下传来一声尖叫。
那声音尖锐得像一把刀，划破了整栋别墅的宁静。
周益民猛地站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狠狠撞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床单。
“来人！死人啦！！”
是保姆的声音，变调得几乎认不出来。
周益民赤着脚冲出了卧室，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脚底传来大理石地面的冰凉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客厅的灯已经全亮了。
保姆瘫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目光直直地盯着茶几前方那片暗红色的地毯……那里躺着一个人。
周益民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跟着他开了七年车的老陈，此刻仰面躺在地毯上，喉管被割开了一道整齐的口子，暗红色的血在地毯上洇开一大片，边缘已经发暗发干。
周益民的膝盖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
“保安呢？！”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保安！都给我滚进来！”
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从侧门冲进来，有人手里攥着橡胶棍，有人还保持着摸腰间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到惊恐只用了不到一秒。
“谁干的？！”周益民的声音拔高了几个调，指节因为攥紧而泛白，“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人躺在这里了，你们都不知道？”
保安们面面相觑，为首的那个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发虚：“周总……我们一直在巡逻，没看到有人进来……”
“废物！”周益民几乎是吼出来的，“一群废物！调监控！立刻给我调监控！”
他转身要往书房走，脚步刚迈出去一步，又猛地停住了。
他的卧室门开着。
他记得自己下楼的时候，门是关着的。而现在，那扇深棕色的实木门半敞着，露出里面暖黄色的灯光。
周益民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走到卧室门口，目光先落在床上，被子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然后是窗户。
窗户不知何时被人打开了！
他的目光从窗户移到床头柜上，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一把刀插在床头柜的台面上，刀身没入木质柜面大半，露出半截刀柄。刀柄上压着一封信，信封没有封口，边缘被夜风吹得微微翘起。
周益民伸手拿起那封信，指尖在微微发抖。他抽出里面的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端正而陌生：港口，退出。
夜风还在从窗口灌进来，吹得他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他想起今晚在宴会上，林振东那张始终带着笑意的脸……
周益民慢慢在床边坐下来，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而今晚受到惊吓的，远不止周益民一个。
刘大富走出洗浴中心的时候，心情还算不错。他刚做完一个小时的推拿，肩颈的酸胀感消退了大半，浑身暖融融的。
他一边系着浴袍的带子，一边对身后的经理随口说了句“手法不错”，那经理笑着点头哈腰，一路把他送到走廊尽头。
然后他看到了走廊里的景象。
他的四个保镖……两男两女，都是他精挑细选的好手——此刻东倒西歪地躺在走廊两侧。血从他们身下渗出来，在浅色的地砖上洇开一片暗红，有一个还在发出极其微弱的呻吟。
刘大富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的脚步停住了，话全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一把匕首钉在墙面上，刀尖没入墙体，刀身上压着一封信。
上面写着：港口，退出。
至于陈海生，他受到的惊吓比前两人更甚。
他是被一阵尖锐的刮擦声吵醒的。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硬物表面反复摩擦。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他拿起睡衣披在肩上，踩着拖鞋下了楼。客厅的灯没开，只有窗外的月光从落地窗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冷光。他准备去厨房倒杯水，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客厅中央的吊灯……
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养了五年的金毛犬，此刻正被吊在客厅中央的吊灯上。绳子勒着它的脖子，身体垂在半空中，在月光下投下一道沉默的影子。
陈海生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他看到金毛的身体微微晃动着，后肢无力地垂着，地上洇着一大片暗色的湿痕。然后他看到了血迹，看到金毛的头颅已经不在脖子上了。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叫声，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目光却始终无法从那个悬在半空中的身体上移开。
他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更长。直到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看到茶几上放着一封信。
信封上只有是四个字：港口，退出。
陈海生没有去碰那封信。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林振东那张始终挂着笑意的脸。
徽州的夜很深。别墅区的路灯在深秋的凉意中泛着昏黄的光，草木的阴影在风里轻轻晃动。
三栋相隔不远的别墅里，三个在商界叱咤多年的老板，各自沉默地坐在各自的黑暗中，每一个人都清楚，这一夜过后，有些事情已经不可能回到原样了。
而在城区的另一头，林振东刚刚洗完澡，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屏幕上的消息。
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东哥，事办完了。”
林振东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掉台灯，在黑暗中躺了下来，嘴角带着一抹很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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