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你这个大笨蛋，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排骨
砰！
急诊室的弹簧门被转运床一头撞开。
“王医生！王医生快来！”
护士长扯着嗓子往里喊。
“右手掌心撕脱伤，伤口二次崩裂，人已经失血性休克了！”
裴知意推着轮椅上的裴知许，贴着推车一路小跑，鞋底打滑了好几次。
“江寻！江寻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推车上的人没吭声。
嘴唇白得跟纸一样，深蓝色连帽衫的袖管那边糊了一大片暗红。
轮椅上，裴知许两只手死死揪着他垂下来的衣角，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江寻哥哥……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唰——
处置室的帘子被一把拉开。
王医生拎着拆线剪走出来，眼底两团乌青，一看就是熬了一整晚夜班。
看清病床上那张惨白的脸时，王医生脚步一顿。
“……不是，怎么又是你们？”
旁边的小护士凑过来，压低声音。
“王姐，这不是昨晚救护车上那个……”
“我认得。”
王医生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她拿起剪刀咔嚓一声剪开已经被血水泡得稀烂的纱布。
“昨晚在车上我怎么交代的？千叮咛万嘱咐，这只手不能用力！你们忘记了？！”
随着一层层黏在皮肉上的带血纱布被小心掀开。
处置室里的空气瞬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昨天缝好的九针早就被外力硬生生扯断了。
原本整齐的创口翻卷开来，暗红色的皮肉烂糟糟地挤在一起。
甚至连里头白森森的肌腱鞘都露了出来。
小护士倒吸一口凉气，别过脸去嘀咕。
“我去......这得多疼啊……”
姐妹俩一听，瞬间感觉呼吸都要停滞了，胸口酸涩的不行。
王医生胸口起伏了两下，扭头盯住裴知意。
“他的手掌昨晚整整缝了九针，这口子硬生生被扯开快两倍了，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
“你们让他干什么去了？爬山？攀岩？”
“还是徒手去接了个人？”
裴知意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眶通红。
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渗下来，滑过惨白的脸颊。
轮椅上的裴知许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医生……是我……”
裴知许伸出冰凉白皙的小手，拽住王医生的白大褂下摆。
“都怪我，全都是我的错……求求你，快救救他吧……”
裴知意深吸一口气，往前挪了半步。
“医生，他这样……会留下后遗症吗？”
“以后……还能握笔写字吗？”
她的睫毛抖得厉害，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眼泪一颗一颗滚落下来。
王医生戴上无菌手套，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撕裂成这个样，局部神经肯定有损伤。能不能写字？先把血止住再说吧！”
裴知意往后踉跄了两步。
后背撞上冰凉的墙皮，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抽泣。
“利多卡因推两支！双氧水、生理盐水，清创包端过来！快！”
小护士推着器械车一路小跑，瓶瓶罐罐撞得叮当乱响。
……
处置室角落里。
裴知意慢慢转过身，看向轮椅上的妹妹。
她俯下身子，一把攥住那只冰凉的手腕，
“裴知许，你看着我。”
眼里的泪水不停地往外涌。
裴知许把头埋得很低，碎发遮住了苍白的小脸，根本不敢和姐姐对视。
“你告诉我，天台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姐姐……对不起……”
“我问你为什么会在天台上！！”
裴知意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
裴知许的手指抠紧了轮椅坐垫。
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膝盖上。
“我……不想拖累你了，姐姐。”
“医生肯定跟你说了吧？治不好的。”
“这两条腿就是个无底洞……你天天学习完又要去打工，累成那样，连顿饭都舍不得吃饱，还总是把好吃的让给我我。”
她吸了吸鼻子，哽咽得喘不上气似的。
“还有江寻哥哥……他那么好，帮了我们这么多，还挨了刀子……”
“我真的不想再当你们的累赘了。”
裴知意的嘴唇被咬出了血丝，气的浑身发抖。
“所以你就想去死是不是？”
“……”
“是不是？！”
裴知许缩了一下，哭得满脸是泪，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是我故意骗江寻哥哥说想吃炸排骨……把他支开了。”
“然后，我就自己上了天台。”
“江寻哥哥冲上来拉我的时候，手上的口子全崩开了，血……血滴了我一脸……”
“就算是这样他也不肯放手，硬把我拽回来的。”
“姐姐，对不起……都怪我……是我害了他……”
处置台那边，王医生夹着棉球的手顿了一下。
嘴角抽了抽。
合着刚才那句气话……还真让她说中了？
裴知意定定地看着妹妹，眼底翻涌着说不出的情绪。
她忽然扬起了右手。
裴知许闭上眼，没躲，等待着那一记耳光。
啪！
一声脆响。
预想中的疼，并没有落在脸上。
裴知许颤巍巍地睁开眼。
那一巴掌，结结实实抽在了姐姐自己的大腿上。
“姐姐……！！”
下一秒，裴知意整个人扑过来，把她死死搂进怀里。
“你跳下去，我怎么办？！”
“啊？！你告诉我，我怎么办！！”
她的眼泪蹭了裴知许一脖子，声音沙哑的不行。
“你以为你死了，我就能好过吗？！”
“你是我妹妹……我唯一的妹妹……”
“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怎么能那么自私？？！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裴知许！！”
裴知许两条胳膊发着抖，紧紧环住了姐姐的脖子。
整个人埋在裴知意的颈窝里嚎啕大哭。
“呜……姐姐对不起……对不起……”
“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姐妹俩抱成一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就在这时——
“唔……”
处置台上，传来一声极低的闷哼。
哭声戛然而止。
两双哭的通红的绝美杏眼，齐刷刷看了过去。
……
疼。
好疼。
王医生手里的注射器针头正扎在江寻血肉翻卷的掌心皮肉里
随着麻药一点点往里推。
强烈的刺痛让昏睡中的江寻眼皮狠狠跳动了两下。
他费劲地掀开一条缝。
雪白的天花板。
刺鼻的消毒水味。
二十四小时之内，急诊二进宫。
看来这会员卡，是真得办了。
他偏了偏头。
床边挤着两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庞，齐刷刷地盯着他看。
两双杏眼哭得又红又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裴老师……”他的嗓子沙哑的很。
裴知意立刻扑到床边，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江寻！你醒了？是不是很疼？”
江寻咽了口唾沫，扯起嘴角，努力让自己笑得不那么正经。
“我没事……裴老师，虽然你哭起来……也挺好看的。”
“但我还是……比较喜欢看你笑着的样子。”
裴知意愣住了。
她咬着粉唇，眼泪啪嗒砸在他胸口。
“笨蛋！！大笨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个！！”
旁边的王医生动作利落地拔出针管，忍不住抬起眼皮，冲着天花板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老娘一整个夜班连轴转，饭都没扒上一口。
二十四小时之内，被按头喂了两回狗粮。
这年头当个急诊科大夫到底招谁惹谁了。
这班真是一天都没法上了！
小护士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
“王姐，这对小情侣好恩爱啊……”
“闭嘴，递棉球。”
王医生瞄了一眼眼眶通红的裴知意，想起昨晚她握着她手腕时那凶狠的眼神。
手上的动作默默放轻了三分。
江寻喘了口气，视线慢慢挪到轮椅上。
裴知许抽抽搭搭的，两只眼睛都哭肿了。
“许许……”
江寻勉强动了动苍白的嘴唇，声音很轻。
“我给你买的排骨……掉地上了。”
裴知许吸鼻子的动作停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江寻冲她眨了眨眼笑了笑，语气温柔。
“等之后……我再给你买新的。”
“乖，别哭了啊，你看你眼睛都哭肿了。”
话音刚落。
裴知许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一下子全决了堤，整个人瞬间泪崩。
她抬起白皙的小手死死捂住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哭得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裴知意看着他这副明明疼得要死、还硬撑着哄人的样子。
又心疼又气恼。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他那只完好的左手。
轻轻贴在了自己白皙的脸颊上。
江寻呼吸一滞。
掌心底下传来一阵滑腻柔软的触感，还湿漉漉的。
心跳当场漏了一拍。
“笨蛋……”
裴知意吸着鼻子，眼泪全落进了他的掌心里。
“你就是个大笨蛋……”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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