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恶意
杨嬷嬷慢悠悠地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来，原先在府里利索的腿脚如今一步一步走得十分缓慢，两个丫鬟一左一右地搀着她的手臂，如同老封君一般。
只是身上衣服的料子再好，架势摆得再足，也掩盖不住不符合她年龄的突兀，再加上头上琳琅满目的宝石金簪，反倒画虎不成反类犬。
杨嬷嬷不急不缓地说道：“投个好胎算什么，也得看自己有没有命享。”
二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诚惶诚恐地点头附和，脸上皆是谄媚和讨好。
站在杨嬷嬷身后的翠红瞧见她们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那个杏儿在背后没少编排自己，还敢瞧不起她，别以为她不知道，杏儿其实心里也一直觊觎大少爷，也不看自己长得什么样子，长得丑玩儿花。
还有那个小桃也不是个好的，平日里总装得一副胆小如鼠，老实巴交的模样，其实心眼也多得很，要是真心疼二小姐，私下大可前去照料，何必摆出那副姿态，前几日杨嬷嬷没拦着的时候，也没见她多往厢房走动几回，连床铺都是二小姐自己收拾的，现在又装模作样的给谁看。
眼下两人遭了殃，正合她的意。
翠红连忙趋前两步，伏在杨嬷嬷耳畔，压低声音说道：“嬷嬷，府里再三严令，严禁议论此事，她们竟敢明知故犯，分明是不把嬷嬷您放在眼里，这次断不能轻易放过她们。”
杨嬷嬷没有理会翠红的挑唆，眉眼一沉，冷声厉喝：“都给我管好自己的嘴，再敢让我听到议论大小姐的话，别怪把你们卖到春香院去。”
此话一出，所有丫鬟瞬间噤若寒蝉。
春香院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妓院啊，她们虽为丫鬟，但好歹是正经奴仆，攒够银子就能赎回自己的卖身契，若真被发卖到了那种腌臜之地，就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众人吓得心神俱裂，杏儿和小桃更是脸色惨白如纸，死死抿着唇，大气不敢喘一下。
杨嬷嬷这才满意，坐在身后两个小厮搬过来的太师椅上，缓缓说道：“厢房里的那个今天出来了吗？”
小桃摇了摇头，抖着声音回道：“没有，从昨日起，就没出过门。”
“哎，有些人啊，就是没有自知之明，非要和大小姐争，你说若是在府里也这么安分守己，哪还会被赶到庄子上？。”
“杨嬷嬷说的极是。”
“大小姐金枝玉叶，是云端皎洁明珠，身份尊贵无双。”
“是啊，大小姐哪能是一些乡下来的泥腿子能比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踩着顾晚卿，捧着大小姐，一张张脸上满是谄媚，生怕晚了一句，没巴结上杨嬷嬷，其中以杏儿和小桃为最。
满院皆是附和奉承的话，树影层层垂落，斑驳的光影覆在众人脸上，明明灭灭，一时间竟分不清到底是人是鬼。
杨嬷嬷听着众人奉承的话，前所未有的体验让她虚荣心爆棚，过了好一会儿，才装模作样地摆了摆手。
“罢了，她既不肯出来，便随她去。唉，可怜我一把年纪，受大小姐托付来庄子照看她，反倒讨不到半点好。”
杨嬷嬷这话说的就严重了，不管她在大小姐面前如何得势，终归只是个下人，如今被人捧的太高，话里话外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二小姐的长辈。
不管众人心里怎么想，嘴上却不敢表露半分，如今整个庄子全由杨嬷嬷做主，谁也不愿意得罪她。
“嬷嬷在大小姐身边尽心尽力，所以才派您过来管束二小姐。”
“是啊，嬷嬷在府中劳苦功高，咱们大小姐如今如此出众啊，其中可有嬷嬷的一份功劳。”
众人的追捧让杨嬷嬷愈发志得意满，举手投足之间，架子摆得越来越足。
“也是承蒙老爷夫人的信任，好了，不说这些了。杏儿、小桃，念在你们是初犯，罚你们月俸一个月，若是再敢让我听到你们私自议论大小姐的事，决不轻饶！”
“是，奴婢再也不敢了。”
“多谢嬷嬷仁慈。”
杏儿小桃松了口气，连连磕头道谢。
下人们的月俸每月都有定量，杨嬷嬷作为一个下人，哪有代主子惩罚下人月俸的权力。最后的这月银入了谁的口袋，不言而喻，偏偏二人还得表现得感恩戴德。
翠红见两人犯了这么大的错，竟然就这么轻轻揭过，有些不满，低声又想在杨嬷嬷耳边嘀咕些什么，对方朝她投来一个警告的眼神，翠红只好作罢。
杨嬷嬷瞧见她的动作，微微皱眉，心里有些厌烦。
翠红是跟在夫人身边伺候的周嬷嬷的女儿，周嬷嬷本以为夫人的亲生女儿接回府后定是受尽宠爱，特意将女儿塞进二小姐的院子里，哪晓得后面会发生那样的事......
周嬷嬷肠子都快悔青了，非但没捞到半点好处，反而尽女儿的埋怨，只好向杨嬷嬷私下许诺，日后在她儿子竞选管家之位时在夫人面前美言几句，换取翠红进大少爷院子的机会。
谁知道这丫头的心眼比针还小，一天天的净给自己惹麻烦了。
“行了，你们也散了吧。”
杨嬷嬷挥了挥手，转身带着她那群庞大的队伍离开。
杏儿和小桃直到看不见她们的背影才心有余悸地瘫软在地，许久都不曾开口。
“哈哈哈哈，你们现在的样子真的好像一条落水狗啊。”
翠红毫不客气地站在两人面前开口嘲讽，赤裸裸的恶意几乎要溢了出来。
杏儿垂着脑袋一言不发，握着衣角的手紧紧攥着，眼中满是屈辱和怨恨，方才她的故意挑唆杏儿全听在耳中，总有一日，她要报今日之仇。
看着两人无论她如何嘲讽始终闷着脑袋一言不发的模样，过了一会儿，翠红自觉得没趣，撇了撇嘴，悻悻地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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