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五本——再无人同我渡长夜
我置身于你的记忆中，窥见你深藏的痛苦，却只能高高在上地旁观，永远无法触及。
——
【被认回权贵世家后，再无人同我渡长夜】
【我是沈家被抱错十三年的真千金。
我回来的太晚了，满身粗布旧衣，不懂规矩、不善言辞，就像一株长在荒地里的枯草，突然被移栽进雕梁画栋的深宅，格格不入。
府里人人都疼养在身边十几年的假千金沈明珠。
她娇美灵动、口齿伶俐，占尽了沈家的宠爱，而我，仿佛是一个多余的外人。
爹娘待我客气疏离，仆从对我敷衍轻慢。
我本无意与沈明珠争宠，可她却怎么也容不下我，也容不下我的丫鬟。
——
秋分是沈家给我的丫鬟，也是整个沈家唯一对我好的人。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的脸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笑起来很可爱。
我很喜欢她，因为她不像别的丫鬟一样，表面上对我恭恭敬敬，背地里却笑话我是乡下来的野丫头。
只有秋分，永远会笑盈盈地喊我姑娘。
刚回沈家的时候我总是睡不着，秋分就整夜蹲在我的脚踏上，小声同我讲府里的事：哪个婆子贪嘴，哪个小厮爱偷懒，花厅那盆兰花是老爷花二百两银子买的，千万别碰。
她说这些时眼睛亮亮的，像在讲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她手笨，梳头总扯断我的头发，却每天早上还是抢着梳。
我说我自己来，她就急：“那怎么行，姑娘是主子，我是丫鬟，哪有主子自己梳头的道理。”
明明她也就比我大半岁，也不懂什么大规矩。
后来娘给我找了学礼仪的嬷嬷，沈明珠总是跟着站在一旁，说些似是而非的话，看着我涨得通红的脸，眼中止不住的得意。
她挑我的刺，也挑秋分的刺，借着机会，一遍遍奚落秋分把我带得越发粗鄙。
回来她垂着头嘟囔，她是不是给我丢人了。我说没有，她就又高兴了，拿自己的月钱去厨房给我买糖糕吃。
这府里人人都长着一双势利眼。
爹娘见了我，客气得像对远房亲戚，兄长小弟更是对我视而不见，但因为秋分，我开始觉得，回来好像也不错。
我们每天晚上在一起想着以后的日子，她说等她长大了，攒够了钱，想开一家糕点铺，这样就能天天吃到好吃的。
我说等我长大了，我就开一家书肆，这样即便没有人理我，我也不会觉得孤单。
秋分告诉我，她会永远陪着我，即使不用长大，我也不会孤单。
我们在漏风的屋子里畅想着以后，躲在被子里偷偷地傻笑，真好。
立志攒钱开糕点铺的秋分，拿到月例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着我出府买材料补墙角。
秋分家里很穷，父母早逝，只有一个读书的哥哥相依为命，先前每月月例都会如数送回去。
我不愿意，丫鬟的月例少得可怜，我说将娘给我的金簪当了，她不肯，说我拢共就这么几件首饰，日后还要带着撑场面。
我知道她是心疼我。
果然，她的那点月例根本不够买石砖，我哈哈大笑，她嘟着嘴，说再攒上几个月就好了。
傻姑娘，再过几个月，春天就来了。
后来我们捡了半个月的青石，学着村里的手艺人，每天夜里跑到灶房烧石头，那段时间灶房的厨娘总说见鬼了，我和秋分看着对方的大花脸，闷着头偷笑。
青石不够，我们又加了黄土和碎石头子，勉强能够填补上那墙角的破洞。
秋分总说像是好好的墙上贴了一块狗皮膏药，等她攒够了银子，一定要将它补得漂漂亮亮的，这样才像小姐住的地方。
可她没等到，我也没等到。
沈明珠毫无预兆地带人将秋分抓了起来，她的赤金镶珠钗从秋分的枕头下搜了出来。
栽赃之计，干净又狠毒。
我跪下来磕头，磕得地砖上见了血。
他们高高在上地俯瞰着我和秋分，如同俯视蝼蚁。
我说秋分日日在我的脚踏上睡觉，夜里从未回过下人的耳房。
沈明珠叹了口气：“妹妹这话说的，好像我故意冤枉人似的。既如此，那就打四十板子吧，也让下人们知道，手脚不干净是什么下场。”
四十板子。
她那么瘦，怎么受得住。
我扑过去，被婆子架开，再扑，再被架开。
打到十几板时她开始喊娘，她娘早就走了，可她还是喊。
后来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哼声，再后来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血从凳子上淌下来，顺着砖缝流到我脚边。
热乎乎的，黏糊糊的。
我爬过去摸她的手，手指头还软着，指甲盖底下都是泥。
那是昨儿她蹲在院子里给我种的那棵月季培土，月季是花园里的花匠舍弃不要的小苗，就像我和她一样。
她说院子里光秃秃的不好看，大小姐的院子里都是花，每到夏天特别漂亮，往后她要每天去看看有没有不要的，一点一点捡回来，到时候种满整个院子。
我怔怔地看着她的眸子一点点黯下去，她嘴里还说着姑娘，别看。
秋分被拖出去的时候鞋掉了一只，歪在廊柱底下。
那是我过年时给她纳的，针脚歪歪扭扭，她当时捧着鞋蹦了半天，说“姑娘手真巧，能给她纳鞋，是她一辈子的福气”。
她脚上全是血，光着一只脚被拖过青石板路，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印子。
沈明珠告诉我，秋分原本可以没事的，是因为我，她见不得我开心的样子。
我后悔了，我不该回来的。
秋分走了，府里人都说她治好后，被赶出了府，无颜面对我，自己走的。
我不信。
她想要攒钱给我补墙角的月例还在我的妆匣子里，她还没有拿。
我求他们，把秋分还给我吧，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她，我会乖的，我再也不同沈明珠争了。
没有人理我。
直到我被赶到庄子上。
直到那日我好像真的又看到她了。
又到秋天了，秋分，我到底该去哪里找你......
【全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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