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换汤不换药
“赵大人，我有一事不明。”
她看着他，语气不善，“三年前秋闱，你府上那位二公子，明明文章平平，怎么中的举？”
“听说你跟尚书大人私底下走动得勤，那年主考官是礼部尚书，你那位二公子，是靠文章，还是靠你跟尚书大人的交情？”
那老臣整个人僵住了。
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扛不住，膝盖一弯，“扑通”跪了下去：“陛、陛下，臣……”
黎漾没再往下说。
她收回目光：“科场上的事，瞒得过人眼，瞒不过天眼。臣原不想说，可方才瞧着满殿的人替这些人求情，实在看不下去了。”
“取士不公，寒的是天下举子的心。臣若不说，今科的科场，还是这般乌烟瘴气。”
殿里静得可怕。
方才跪了一地求情的大臣，此刻一个个低下了头，没人再敢吭声。
当官的多多少少，都有点说不得的事。
国师今日能说出这么多秘事。
那他们自己那些事，国师知不知道？
谁敢赌？
谁敢再替人求情，万一国师下一句就指到自己头上呢？
皇帝坐在龙椅上，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瞧着满殿的人低着头、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模样，他心里的气顺了不少。
皇帝把御案一拍：“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赶紧出列：“臣在。”
“按国师方才说的，一处一处去搜，反抗者，格杀勿论。”
大理寺卿应了声，带着人匆匆去了。
殿里集体又开始生出小九九。
众人心里都明白，国师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哪个角落都点得清清楚楚，那便是有十成十的把握。
事发突然，就算有人想临时挪地方藏东西，也来不及了。
大局已定，只等搜出来的结果了。
可干等着也不是事。
科举在即，主考官的人选还空着，礼部上下群龙无首，总不能叫这一科的考试黄了。
于是殿里那些没被牵连的大臣，便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出列，向皇帝举荐新的主考官人选。
“陛下，臣举荐吏部侍郎孙大人。孙大人为官清正，早年也参与过科考事宜，堪当此任。”
“陛下，臣举荐翰林院掌院学士钱大人。钱大人学问渊博，在士林中威望极高。”
“臣举荐……”
一个接一个，说得热闹。
这个孙大人，是陆阁老的门生。那个钱大人，跟周侍郎是同年。
皇帝坐在龙椅上，听了一阵，脸上没什么表情。
举荐来举荐去，翻来覆去，还是世家那一圈人。
换汤不换药。
等底下说得差不多了，皇帝才慢慢开口，点了几个人，有世家举荐的，也有他自己早就想安插的。
他不能全驳，驳多了，那些人又该抱团了。
底下的人互相看了看，没敢再争。
皇帝又点了几个名字，把主考的班子搭了一半。
可主考官的位置，还空着。
“周太傅。”皇帝道。
周太傅站在前排靠里的位置，须发皆白，人清瘦。
他早年主理过几届科举，后来年迈，便退了下来，这些年不大管事了。
皇帝看着他，语气缓了些：“周太傅，这一科，还得劳您重操旧业。”
周太傅出列，拱手道：“陛下，臣年迈……”
“朕知道您老当益壮。”
皇帝打断他，“如今这局面，您也瞧见了。礼部尚书、翰林院几个主事，全牵涉在案子里。剩下的这些人，举荐来举荐去，推上去的人，底下未必服。您是三朝老臣，士林里没有人不服您的。”
“这一科，非您不可。”
周太傅沉默了一息，到底应了：“臣，领旨。”
皇帝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黎漾身上：“国师。”
黎漾出列：“臣在。”
“神明既授意你管这事，你便管到底。”
皇帝看着她，语气沉沉的，“朕命你与周太傅一起，同为主考官。周太傅主理考务，你负责督察，还天下举子一个干净的科场。”
这话一出，殿里窸窸窣窣又一阵说话声，可想起方才国师那一句一句点出来的藏匿之处，到底没有出头鸟。
没人提出反对意见。
他们不敢。
黎漾行了一礼：“臣，领旨。”
领完旨，又开了口：“陛下，科举的事，臣不是很懂。”
她说得坦坦荡荡，“臣需要一个帮手。”
皇帝挑了挑眉：“你要谁？朝里这些人，你只管点。”
黎漾摇了摇头：“臣要的人，不在殿上。”
她从袖中抽出一卷纸，双手呈上去，“前几日臣在衡文楼，瞧见一篇文章，觉得不错。想请陛下看看，能不能让写这篇文章的人，来给臣当个帮手。”
角落里，谢望之跪着，听到“衡文楼”三个字的时候，心里先是一动。
他想着，那日衡文楼里写的文章，除了他那篇，好像也没谁的特别出彩。
难道是说他？
殿里不少人听见“衡文楼”三个字，都动了动。衡文楼是京里举子云集的地方，在朝的人多半知道，有几个还在里头当过评委。
内侍把那卷纸接过去，呈到御案上。
皇帝展开来，看了一阵，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递给旁边的内侍：“念。”
内侍捧起纸，就着殿里的光，一句一句念了起来。
殿里静着，听内侍念完。
有几个大臣点了点头，有几位在衡文楼当过评委的，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犯嘀咕，这文章听着眼生，衡文楼里什么时候出过这么一篇？他们怎么没瞧见过？
谢望之等内侍念了几句，就知道不是了。这文章的路数跟他全然不同，他写不出这样的东西来。
他抬起头，朝殿中那卷纸看了一眼，心里也纳闷，这是谁写的？
文章念完了，殿里点头的人不少。
有个大臣出列，拱手道：“陛下，这篇文章确实好。可臣有一事不明，既有如此灵性的举子，想来也在今科应试之列吧？国师如何让他当帮手？”
黎漾摇了摇头：“这人并非科考之人。”
有人觉得可惜了，：“如此才能，不赴科考，实在可惜。若肯下场应试，未必不能中。臣以为，当劝其下场，为国效力。”
黎漾点了点头：“臣也觉得可惜。所以臣想替她求个小官，陛下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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