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虽然步入中年但还是要陷入家庭危机（16）
谭崇为把自己的日常当作上班来上。
每天睁开眼，他就在心里列一张表。
今天要哄谁，明天要陪谁，后天该给谁发消息了，大后天该给谁买点小礼物了。
他哄着他所需要应对的所有人，楚棠、糖粥、还有偶尔冒出来的几个零散客户。
他把每一个人的喜好、脾气、忌讳都记得清清楚楚。
和楚棠的约会很顺利。
她看起来心情很不错，整个人也活泛了过来。
前些天那些酒后的颓丧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她化了淡妆，穿了件墨绿色的真丝连衣裙，坐在餐厅里跟他说公司的事，说闻邵安的事，说得眉飞色舞，眼角的细纹都弯成了好看的弧度。
谭崇为看着她，觉得这个女人其实挺好看的。
不是糖粥那种雕琢过的漂亮，而是一种被岁月养出来的从容。
她笑起来的时候有种不管不顾的洒脱，似乎是终于从什么东西里挣脱出来了。
直到晚饭的时候。
谭崇为原先是定了家餐厅的。
是一家做淮扬菜的，环境清静，菜品精致，他提前订了靠窗的位子。
原主从那些约会对象手里拿了不少钱，谭崇为不是个抠搜的，毕竟那些钱从开始也不属于自己，所以他很舍得给约会对象们花钱。
请客吃饭、买礼物、偶尔发个红包，从来不手软。
由此，约会对象们也会更卖力地给谭崇为花钱。
虽然不是有意的，但这个循环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转了起来。
可楚棠却说：“去我家吃吧。”
谭崇为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啊？”
他没反应过来。
楚棠用筷子尖点了点桌上的菜，声音随意得很：“外面的菜吃腻了，你上次做的那个清炒时蔬就挺好。”
谭崇为放下茶杯，斟酌着开口：“邵安他……”
“他总是要学着接受某些东西的。”楚棠打断他。
谭崇为还是觉得心里刺挠得慌。
“不了吧……”他靠在椅背上，“我还是觉得……”
“你要是不去的话，我今天晚上就只能饿着肚子了。”
楚棠看着他，眼睛微微眯起来，含着点半真半假的委屈。
她太知道怎么拿捏谭崇为了，这个男人心软，耳根子更软，见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示弱。
谭崇为果然皱了皱眉。
“不行，不能不吃饭啊。”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打虎上山般地跟着楚棠出了餐厅，上了她的车，一路开到了有鹿生鲜。
超市里灯光明亮，货架上的商品码得整整齐齐。
楚棠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谭崇为跟在旁边，一边挑食材一边往车里扔。
楚棠不喜欢吃太重口的，平时他们一起吃的都比较清淡，这次买了很多楚棠喜欢吃的菜。
然后谭崇为站在冷柜前面，犹豫了一下。
考虑到要和闻邵安一起吃，他多拿了一些东西。
可乐鸡翅的材料，一提可乐，几根鸡中翅。
还有一些甜的，小圆子、酒酿、桂花干。
他打算做一碗桂花酿圆子。
这东西他打小就爱吃，小时候去亲戚家吃喜酒，席面上最后端上来的那碗甜汤就是桂花酿圆子，糯糯的小圆子泡在清亮的酒酿里，撒一把干桂花，甜里带着一点酒香，热腾腾的，能暖到胃里去。
后来在饭店里吃不到那个味了，谭崇为就学着自己做，做多了，也就做出了当年那个味道。
小孩儿嘛，就把他当自己初高中的时候那样对付就行了。
谭崇为把桂花干丢进购物车的时候，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
到地方的时候，谭崇为还是有点忐忑。
楚棠给他拿了拖鞋，然后就先进屋里去了。
谭崇为站在玄关，换好鞋，环顾了一圈客厅。
灯开着，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落地窗外的院子里那几株月季还在开着，夜色里看不太清颜色，只闻到一点若有若无的香。
厨房他很熟。
毕竟闻邵安不在的时候他就经常给楚棠开小灶。
楚棠家厨房的布局、调料放在哪个柜子、刀具挂在哪个架子上，他闭着眼都能摸到。
毕竟除了他是根本就没人动这些东西的，更何况这些是因为有了他才后续冒出头来的。
谭崇为系上围裙，把食材从袋子里一样一样拿出来，洗菜、切菜、腌鸡翅、烧水。
厨房里很快有了动静。
油锅热了，鸡翅下去的一瞬间滋啦一声响，油烟升起来，被抽油烟机卷走。
谭崇为拿着锅铲翻动鸡翅，可乐倒进去，咕嘟咕嘟地冒泡，甜腻的焦糖味弥漫开来。
另一个灶上坐着一锅水，等着水开了下小圆子。
桂花干在碗里用温水泡着，酒酿倒进小锅里，加了一点点糖，小火慢慢地煮。
闻邵安刚好下楼。
他穿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乱，大概是刚睡醒。
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脚步很轻，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走到客厅和餐厅的交界处，和谭崇为的目光撞在空气里。
谭崇为率先笑了笑。
那个笑很自然，眼角弯弯的，嘴角翘起来。
他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了一点油星，整个人站在灶台前面，被热气熏得脸颊微微泛红。
“醒了？”
闻邵安先撇过了眼。
他没叫人，转身坐在客厅沙发上，拿起手柄，自顾自玩起了PS5。
电视屏幕上跳出游戏界面，赛车引擎的轰鸣声盖过了厨房里的动静。
小屁孩。
谭崇为在心里默默吐槽闻邵安这种拧巴的样子。
小孩儿嘛，他十几岁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看什么都不顺眼，跟谁都不对付，全身上下长满了刺，可那些刺底下的肉是软的。
一戳一个准。
看我等下怎么整你。
让你拜服在我的厨艺下。
谭崇为转过身去，继续翻炒锅里的鸡翅。
端上桌的时候，楚棠和闻邵安吃得都很沉默。
楚棠是习惯了一个人吃饭的安静，食不言寝不语，筷子碰着碗沿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闻邵安是本来就不爱说话，坐在餐桌前低着头，自顾自地夹菜、扒饭。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各吃各的，谁也没看谁。
这毕竟是他们十几年的日常相处状态了。
反倒是谭崇为一个外人，看着这氛围有点如坐针毡。
他端着碗，左看看右看看，觉得空气都快凝固了。
他只好给这个夹个菜，给那个夹个菜。
“棠姐，尝尝这个，你上次说喜欢的。”
“邵安，鸡翅味道还行吧？”
楚棠“嗯”了一声，闻邵安没吭声。
但他吃得很认真。
闻邵安出人意料地没有再刺他了。
虽然吃饭的时候仍然是一言不发，可他吃了很多。
那些甜的、腻的、小孩儿口味的东西，楚棠动都没动几筷子，全进了闻邵安的肚子。
谭崇为看着他低头吃东西的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唉，也还只是个孩子……
吃过饭，谭崇为刷了碗，收拾了厨房。
楚棠坐在沙发上看手机，闻邵安上楼去了。
他把围裙解下来挂好，擦了擦手，走到客厅跟楚棠说该走了。
“回去干什么？”楚棠抬起头看他，语气随意得很，“家里还有几间空房，不久前刚找保洁收拾打扫过，现在就能睡。”
谭崇为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
楚棠大概是考虑到闻邵安了，所以才没有说要和谭崇为睡一窝。
这一点谭崇为心里门儿清。
她虽然嘴上说着“他总是要学着接受”，可到底还是顾忌着儿子的情绪，没有做得太出格。
谭崇为又看了一眼楼梯口。
闻邵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了，正靠在楼梯扶手上，一只手搭着栏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的，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不高兴。
那双狭长的眼睛半垂着，泪痣在灯光下像一滴凝固的墨。
谭崇为撇了眼闻邵安的脸色，发现他竟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淡淡的。
虽然心中有些奇怪，但也是接受了。
“那行吧。”他把外套搭在沙发上，冲楚棠笑了笑，“麻烦棠姐了。”
楚棠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往卧室走：“我去给你拿被子。”
“你要洗澡的话浴室在二楼左手边。”
谭崇为应了一声，上了楼。
二楼的走廊不宽，铺着深色的木地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
浴室在左手边，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
谭崇为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听到里面有很小的水滴声。
他还以为没有人。
推开门的一瞬间，走廊的灯光从身后涌进去，在黑暗的浴室里切开一道窄口。
循着这道口子，谭崇为看到了。
浴室的深处，靠墙的花洒下面，站着一个人。
是闻邵安。
他没有开灯，就那么站在黑暗里，花洒开着，水流很细。
谭崇为只能从水流声和模糊的影子里判断出是闻邵安。
他低着头，一只手撑在花洒下面的瓷砖上。
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站了很久。
谭崇为的手还搭在门把上。
走廊的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道黄色的光带，直直地延伸到闻邵安脚边。
闻邵安原本低着头。
忽然，他的余光感受到了光的刺目。
那道光从门口的方向涌进来，和他身处的黑暗格格不入。
他偏过头，循着光源的方向看过去。
转头的一瞬间，就和谭崇为对视上了。
谭崇为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扶着门把，走廊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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