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虽然步入中年但还是要陷入家庭危机（36）
天色昏沉，丝丝缕缕的雨不知何时掺和在了这茫茫雪景之中。
雨夹雪，落下来的时候附着黏腻的湿冷，打在脸上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针。
闻邵安搓了搓被冻僵的手，从便利店里出来，拎着两个塑料袋。
一个袋子里装着啤酒和果汁，另一个袋子里是几包零食和一把烟花棒。
他特意挑的，烟花棒是银白色的那种，点燃之后会炸开碎星一样的光。
谭崇为不让他喝酒。
虽然自己已经成年了，但谭崇为的原话是：“酒不是什么好东西，解不了愁，只能麻痹神经而已。”
所以让他少喝。
闻邵安当时听了，没反驳，但心里记着。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跨年，他不想一个人待着，更不想一个人庆祝。
拎着袋子往外走的时候，他忽然想起谭崇为自己是能喝的。
上次在夜场，他喝了不少，回来的时候醉得站不稳。
于是闻邵安对他这样的双标发问道：“那叔叔十八岁的时候呢？”
谭崇为眼皮一抬，遥遥望去窗外的天。
“我啊？”
“我啊……”
没有了下文。
闻邵安从楚棠手里头知道了谭崇为的住址。
楚棠没多想，随口就说了。
她大概以为闻邵安只是想寄个东西。
闻邵安也没解释，记下地址就出了门。
找到那栋小别墅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别墅灰暗的。
整栋楼一盏灯都没亮，连院子里的路灯都是暗的。
二楼的窗户蒙着雾气，什么都看不清。
闻邵安站在门口，搓了搓手，犹豫了一下。
谭崇为可能睡了。
这个点可能会按门铃的话吵到他。
他掏出手机，给谭崇为发了条消息。
“叔叔，我在你家门口。”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站在门廊下面等着。
雨夹雪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没戴帽子的头发上。
他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拢了拢，围巾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等了很久。
久到他的睫毛上都积起了一层霜。
白色的，薄薄的一层，挂在睫毛尖上，眨一下眼就簌簌地往下掉。
脚趾在鞋子里冻得没有知觉了，手指揣在兜里，也僵得像几根冰棍。
他靠着门廊的柱子，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屏幕，没有回音。
半个小时过去了。
然后他听到了里头急急忙忙的脚步声。
从门内传来，由远及近，踩在木地板上，咚咚咚的。
门锁咔嗒一声响，门被拉开。
谭崇为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闻邵安身上，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先按住了闻邵安的嘴巴，指头压在闻邵安的唇上。
“嘘。”
谭崇为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压低了声音：“怎么这个时候过来？站多久了你，先进来暖暖。”
闻邵安也小声地回答：“没多久。”
其实有半个小时了。
谭崇为侧过身，把他让进门。
闻邵安跨过门槛，湿漉漉的鞋子踩在玄关的地垫上，带进来一小片水渍。
谭崇为从旁边的架子上抽了条干毛巾，兜头盖脸地罩在闻邵安的脑袋上，开始擦。
毛巾擦过他的头发，擦过额头，擦过鼻尖，擦过下巴。
然后那双手从他脖子两侧伸过来，把围巾解开，拿毛巾擦他的后颈和耳朵。
闻邵安被擦得晃来晃去。
“冻坏了吧？”
谭崇为把毛巾丢在一边，转身去了厨房。
闻邵安换了拖鞋，走到客厅里，环顾了一圈。
客厅很干净，但有些地方不太对。
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深色的外套，不是谭崇为的。
谭崇为端着一杯热水走回来，递给他。
“先别喝，放手里暖暖，等温点了再喝。”
闻邵安接过杯子，热水透过杯壁烫着掌心，僵掉的手指慢慢找回了一点知觉。
他捧着杯子，低头看着杯口冒出来的热气，忽然开口。
“叔叔，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小声的说话？”
闻言谭崇为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走廊的方向。
“叔叔家里有客人睡下了，不要吵醒他们。”
闻邵安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往走廊那边看了一眼。
两扇关着的门，门缝底下没有光透出来。
他捧着杯子，手指收拢。
谭崇为在他对面坐下来。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闻邵安低头喝水的样子，忽然有些放心不下。
那两扇门后面睡着的人，和面前坐着的人，还有不在场的唐舟暨和许承川，每一个人都让他觉得放心不下。
可他的时间不多了。
这几天他在盘算一件事。
原剧情里的原主因为各种事情的败露怕被报复，坐上了逃往国外的飞机。
那趟飞机出了事故，坠机了。
全飞机的乘客无一幸免。
这也就是谭崇为脱离小世界的合理渠道。
他马上就要走了。
想到这，谭崇为看着闻邵安，忽然开始嘱托起来。
“邵安，你那个头发，得定期打理。”
“别自己剪了，去理发店，找个好点的师傅，听见没？”
闻邵安捧着杯子，点了点头。
“还有，你胃不好，少喝凉的。”
“那冰箱里别老存着速冻的东西，偶尔也弄点热乎的吃。”
闻邵安：“嗯。”
“楚棠忙，她顾不上你。”
“你自己得顾着自己，有什么想吃的就去吃，钱的事不用担心，叔叔给你留了一张卡，回头放你妈那儿，让她转交给你。”
“还有那只猫，别光喂猫粮，冻干也给它备着。”
“它挑食，你得看着点，实在挑就饿它个半天的，它就不挑食了，饮水机的水勤换，别等没了才想起来。”
“闻邵安，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拧巴了。”
“以后有什么话别憋着，说出来，对楚棠也是，对别人也是，憋着没人知道你难受。”
他一条条，一桩桩地说。
起初闻邵安还能淡定地听着，说说笑笑。
直到谭崇为说了很多。
多到像是要把一辈子的话都塞进这一个晚上。
闻邵安忽然就沉默了。
他低垂着头，捧着那杯已经温掉的热水，一句话也不说了。
杯子里的水面上映着他垂下的睫毛和那颗泪痣，热气早就散尽了，水面上凉得有些发僵。
谭崇为问他怎么了。
闻邵安没说话。
安静持续了几秒。
然后一滴泪珠从闻邵安的眼角滚落，坠进杯子里，砸出一圈极小的涟漪。
他抬起眼睛，眼眶红了一圈，睫毛湿漉漉的，鼻尖也泛着红。
他看着谭崇为，声音发着抖。
“你要离开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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