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独自养大挚友遗孤的可怜鳏夫（5）
谭崇为笑着说：“我是刚搬来402的，姓谭。”
“你们家小姑娘白天帮我跑了个腿，我这刚搬过来，就受了你们家姑娘的恩，又是邻居，就想着晚上炖了汤多了，给你们送过来些。”
“不嫌弃的话，刚好给你们添个菜。”
孟妈妈低头看了看他手里那盆汤，排骨炖得酥烂，汤色奶白，冻豆腐吸饱了汤汁，鼓鼓囊囊的，面上还飘着几片白菜叶子。
她家今晚吃的就是简单的干饭，汤水没来得及就没煮。
可她哪里好意思收。
“这怎么好意思……”
两人推脱了一下。
谭崇为把搪瓷盆往她手里一塞，退后一步：“拿着吧，我一个人带着孩子，也吃不了这么多，放坏了更可惜。”
孟妈妈拗不过他，也就收下了。
她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青莲！出来！”
孟青莲正郁闷着吃饭呢。
连有人敲门都不知道。
孟妈炒的白菜放多了盐，咸得齁嗓子，窝头又硬，咽下去跟吞石子儿似的。
她低头扒拉着碗里的菜，筷子戳来戳去，把白菜帮子挑出来，堆在碗沿上。
孟妈又喊了一句：“青莲！快出来！”
孟青莲不情不愿地放下筷子，走到门口。
抬头就看见那个男人站在门外，笑着跟自己招了招手。
孟妈妈把手里的搪瓷盆往前递了递：“快说谢谢人家。”
孟青莲瞥了一眼妈妈手里的热汤，排骨、冻豆腐、白菜，实打实地堆了一盆。
她也是猜到了谭崇为是来报答自己来了。
孟青莲有点诧异，心里别扭的有点小滋味，嘴上倒是很顺溜地说着“谢谢谭叔叔”。
谭崇为拍了拍她的脑袋，掌心很暖，在她头顶上停了一瞬就收了回去：“我才该谢谢你，大冷天让你帮我跑了趟腿。”
回到饭桌上，孟青莲尝了口谭崇为煮的汤，差点没把舌头也咽下去。
鲜。
那种鲜不是味精鸡精兑出来的假鲜，是骨头里的髓和肉里的汁慢慢熬出来的，带着猪排骨特有的醇厚，又混了白菜的清甜和冻豆腐孔隙里吸饱的汤汁，一口下去，从嗓子眼一路暖到胃底。
不咸不淡，正正好好。
她咂了咂嘴，又喝了一口，这回喝得急，烫了舌尖，嘶了一声，还是舍不得吐出来。
这么会做饭？！
孟青莲什么都会，不会的也都可以学。
上树掏鸟窝，下河摸泥鳅，打弹弓，跳皮筋，翻花绳，甚至跟男同学打架，她都能无师自通。
唯独做饭不行。
小时候帮孟妈打下手，把一碗水倒进热油锅里，差点没给厨房炸了。
火苗子蹿起来半人高，她妈吓得脸都白了，一把给她薅出门去。
从此之后，他们家就再也没让孟青莲进过厨房。
孟青莲也是真佩服能把饭做好吃的人。
孟妈做的饭神一顿鬼一顿的。
今天就不怎么好吃，白菜炒猪肉，肉片切得厚薄不一，厚的地方还带着生味儿，薄的地方已经焦了。
番茄炒鸡蛋，番茄放少了，鸡蛋炒老了，酸味没出来，倒有一股子蛋腥气。
馍馍是昨儿蒸的，凉了，硬邦邦的，掰开来直掉渣。
孟青莲本来吃得一脸苦相，可谭崇为那盆汤一端过来，局面就全变了。
馍馍掰碎了泡进汤里，吸饱了奶白色的汤汁，软烂烂的，一口下去，连带着白菜和冻豆腐，那滋味，简直了。
她连吃了两碗。
吃饱喝足，孟青莲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打了个饱嗝。
那声嗝又响又亮，被她妈瞪了一眼，她也不在乎，往椅背上一靠，脑子还没停。
她开始琢磨了。
这邻居家的手艺这么好，那以后要是能经常去蹭饭……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岂不美哉！
可怎么才能跟谭叔打好关系呢？
她掰着手指头想。
继续帮他跑腿？
今天那趟腿他已经还了，两清了，酱油这玩意儿又不是天天都要打。
帮他看孩子？
那小孩儿看着不太好接近啊……
帮他打扫卫生？
算了吧，她自己家的屋子都懒得收拾。
孟青莲想了半天，没想出个好法子，也就不想了。
她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从不为难自己。
想不到就不想了呗，走一步看一步又不是不行。
忽然，孟青莲眼珠子一转，问她妈：“诶，妈，你说谭叔这手艺去开个饭店，那岂不是赚翻了！”
孟妈妈正在收拾碗筷，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你个小财迷，什么都能拐到钱上面。”
“我说真的呢！”孟青莲从椅子上弹起来，跟在她妈屁股后头转，“你想啊，咱们街上那个国营饭店，做出来的东西跟猪食似的，还要粮票。”
“谭叔要是开个私人的，就凭这手艺，那不得排队排到巷子口去？”
“私人开饭店？”孟妈妈把碗摞在一起，端起来往灶披间走，“你这孩子，这话在外头可别乱说，现在可不兴让私人开的。”
孟青莲抓着板凳往后仰，她知道现在很多东西都是公家的，但她不太明白为什么。
她跟到灶披间门口，看着她妈把谭崇为送来的搪瓷盆洗干净，突然有了主意。
“妈，你明天把盆给人还回去的时候，顺便问问谭叔还有没有啥需要帮忙的呗。”
孟妈妈回头看她：“你又打什么主意？”
“没打什么主意！”孟青莲把两只手背在身后，靠在门框上，晃着身子，“就是觉得人家刚搬来，人生地不熟的，咱们作为邻居，得多关照关照嘛。”
孟妈妈没接话，只是叹了口气，斜睨着孟青莲也不说话。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闺女了。
嘴上说着关照，心里头指不定在盘算什么小九九。
不过她也没戳破。
谭崇为那汤确实好喝，她刚才也喝了一碗。
人家刚搬来，又是第一次上门，就送这么实在的东西，这份人情，是该记着。
“行了，你赶紧洗洗睡觉。”孟妈妈把围裙解下来挂好，“明天还要上学。”
孟青莲应了一声，转身往自己屋里走。
走到一半，又回头说：“妈，那盆底儿你别刮太干净，留点汤渍，说不定我闻着味儿还能再做几个好梦。”
孟妈妈哭笑不得：“你个小馋猫！我看啊，你是被馋坏脑袋了，净说些胡话！”
孟青莲嘻嘻一笑，关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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