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独自养大挚友遗孤的可怜鳏夫（7）
因为爱吃，自己还当起了厨子，每天就爱琢磨点吃的。
面对眼前陆见才对自己世界观的冲击，他嘴都合不拢了。
想着说点什么，又觉得自己是没资格太管着别人的，于是就咽了回去。
人家爱怎么吃怎么吃。
可他就是觉得可惜。
那种感觉……举个例子，就像是看见有人拿茅台兑了白开水喝，别扭得很。
陆见才把面包咽下去，又喝了口牛奶，开口了：“谢谢您带我参观厂子，该了解的我都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
“后续有需要的话，能再去叨扰您吗？”
谭崇为回过神来，摆了摆手：“不算叨扰，你有问题直接来找我就好。”
食堂的烟囱还吐着灰白的烟，慢腾腾地往上爬，和铅色的天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烟，哪是云。
什么味道都没有。
陆见才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嘴里的东西。
厂里头的人都跑去食堂吃饭了，他在刚刚参观的时候就给自己寻了个僻静地，这会儿已经坐下了。
雪花成群成群地落着。
这雪从昨天后半夜开始就没停过，起初是碎米似的，簌簌地落，到这会儿，已经变成棉絮般的雪片，斜斜地织着，把整个厂区都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静里。
陆见才觉得身上有些发冷，想起包底还有些辣椒，生的，还是最辣的小米辣。
吃了好歹能烫烫胃，胃活络过来了，躯干也就不那么僵了。
陆见才咬了口辣椒，将绿色的柄丢在地上，舌头微微发麻，还有些许刺痛，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没有味觉。
应该说，很早之前是有的。
对旁人而言，吃饭，是填饱肚子的同时感受滋味，而陆见才失去了感知的能力。
吃饭，也就成了一项任务，只是为了维系身体机能的运转而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看着近在咫尺的雪景，陆见才的思绪回到了自己还在江水大学上学的日子。
其实，当初毕业的时候，有不少厂子和公司都在联系自己。
有的给钱多，有的名气大，有的承诺分房，有的许诺升迁快。
这家厂子不算是给的工资最高的，更不算是名气最大的，但这家厂子唯一的优点，就是离家最远。
所以，陆见才就出现在了这儿。
他是今天凌晨两点刚到的海晏市，赶的是最晚的火车，到的时候就是这个点儿。
找了附近最近的青年旅馆就歇息了，六七点的时候又被一通通电话吵醒。
陆见才没接，回了条短信让家里别给自己打电话了，他每个月会寄钱回去的，要求是他们别再联系自己。
也没等对面有没有回他，小灵通彻底黑了下去。
有点累了。
陆见才睁着眼睛，眼皮耷拉起来，模糊了大半的视线，面前飘扬的雪花都变成了模糊的马赛克。
“怎么坐在这里，不去休息室吗？”
听到声音的陆见才缓缓回过头，谭崇为刚从食堂走出来，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着散散步。
脑子放空的时候，便不由自主地跟着早上的路径走了回去，这就看到了坐在阶梯上的陆见才。
青年微微侧过头，余光撇见熟悉的面孔，抿了抿唇。
“休息室不是单间吧。”
谭崇为虽然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回他：“最少只有两人间。”
他自己的就是个两人间，但那人不久前刚离职，真要说的话，能算是半个单人间。
等到新的人住进来了，就不是了。
“休息室里比外边儿暖和。”谭崇为说，“你也别怕生，厂里人都还行，闹是闹了点，但没坏心。”
“实在不想跟人接触，就自顾自地装睡就好了，被子往头上一蒙，也不会有人为了跟你套个近乎来掀你被子。”
陆见才听了会儿，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雪沫子，算是赞同了他的说法。
两个人并排走着，从车间后头绕回厂区前头。
雪落在两个人肩上，一样的白。
走到休息室那排平房前头，两个人停在一扇门前，都没分开。
谭崇为站定了，手搭在门把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陆见才也停住了。
他扭头看了看，又往前看了看门牌号，再扭头看了看陆见才。
“呃……我到休息室了，要我帮你找找你的休息室在哪儿吗？”
陆见才抬眼看了看门牌号。
蓝底白字的铁皮牌子，自己的记性很好，也不会记错。
“就是这。”他说。
谭崇为愣了一下，补了句：“那还挺巧的。”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组长非得叫他来带陆见才了。
八成是早就安排好了，让新来的高材生跟他住一间。
组长那个人，看着粗枝大叶，心里头精着呢。
谭崇为家里有个小孩，事儿多，估计不会在休息室里待太久。
陆见才不爱跟人打交道，正好，谭崇为也不爱多事。
两个人住一间，各过各的，谁也不碍着谁。
谭崇为推开门，先进去了。
屋子不大，靠墙两张单人床，一张铺着被褥，一张空着。
窗户朝南，这会儿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天光。
炉子里的火还没灭，闷着烧，屋里比外头暖和不少。
谭崇为走到自己那张床边坐下，脱了鞋，把脚搁在炉子边上烤。
陆见才跟着进来，站在空床边上看了看。
床板上什么也没有，他把挎包放在床板上，刚准备问点事情，谭崇为就先开口了：
“被褥要去后勤领。”
“出门往右走，第三个门，跟管事的说你是新来的就行。”
“要是冷，不想多动，你就先把我这大衣拿去盖着。”
“谢谢，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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