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独自养大挚友遗孤的可怜鳏夫（11）
谭崇为最后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放下搪瓷杯的瞬间拍桌而起，食指枪出如龙直指三叔公的鼻子。
“说这么多屁话，我倒是问你，小孩儿他爹病危住院的那大半个月你们见到个影没？”
“我可是给你们家打过不下三四次电话，前几次都没接，最后一次接了，一说是小孩儿他爹现在住院需要交钱直接给电话挂了，后面再想打又给我骂了一顿！”
“不是你们说小孩儿他爹的死活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吗？还说让他一个瘫在床上动都动不了的人自己想办法。”
他喘了口气，手指头没收回来：“还跟我在这一口一句亲弟弟亲孙子的，好大的脸啊！”
二姑父想插嘴，被谭崇为一眼瞪回去：“我再问你，人小孩儿寒冬腊月的，你们听到他爹死了，急急忙忙赶到他家里头，和王家人在那争执的是什么？”
“不就是钱、钱、钱！那么大点的孩子就丢在角落里，要不是我给他强行带走了，你知不知道这孩子就要烧没了！”
谭崇为的目光一寸寸地从在座诸位的面上扫过。
“一群白眼狼，畜生不如的东西就在这跟我装蒜！我告诉你们，要证据要单据我这啥啥都有，不像你们空口无凭全靠编。”
“警察同志，我知道你们做事讲究实事求是，小孩儿他爹贺安生的抚恤金我至今为止都没去他单位拿过，但也没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去拿，贺安生在医院病危的那些天钱、忙都是我出的、我帮的，这点医院可以给我作证。”
“还有孩子——我实在是不放心把孩子交给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啊，这才把孩子带到了我家去好好养着。”
说到孩子，谭崇为的喉间突然被哽了一下。
“孩子都这么大岁数了，自己已经有了明辨是非的能力，就算法理上再怎么亲近他的血亲，那也得看这血亲有没有个人样吧？”
“孩子跟了他们，那可是要受老大罪的，这些天跟着我，不能说条件有多好，至少有吃有穿有人陪，不会被人丢在雪地里头管都不管啊。”
谭崇为说到激动处，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他的确是有想过要掉两滴眼泪给警察看的。
但现在越是说起，就越是慷慨激昂，一时间，这泪也不用逼着，自己也就出来了。
陆见才愣愣地看着谭崇为满脸愤慨，情绪到了顶头，还带了点哭腔。
他站在墙边，本来抱着胳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垂在身侧。
雪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谭崇为脸上，把那两行泪照得亮晶晶的。
眼角烟绯晕染，桃色覆面，泪如晨露滴在他的心尖。
那模样，既不是硬汉落泪的悲壮，也不是妇人啼哭的凄婉，就是一个人气到极处，实在绷不住了，才从心窝子里挤出点泪来。
陆见才的心口忽然紧了一下。
这大半个月的相处下来，他一直以为男人是个善良但成熟稳重，不会被外物轻易影响的人。
没想到居然如此感性。
陆见才急急忙忙从自己胸口的兜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帕子，给男人递了过去。
谭崇为没注意到，说着说着给自己气哭了，一时想到贺景行受过的罪，也是心有不忍。
接着就说不下去了，也觉得是自己说得够多了，索性撇头不再去看这些人的嘴脸，只是蹙着的眉头还是没松开。
陆见才从木椅子上站起身，宽厚温热的手心拢过男人的肩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谭叔，您消消气。”
他实在嘴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干巴巴的一句话是没办法止住男人的眼泪。
于是，陆见才带着男人坐回去，捏着帕子轻轻蹭着他眼角、脸颊上的泪珠，低声细语地说这些笼统安慰的话语，这才见男人眼眶的胭脂色转为云霞粉。
只可惜谭崇为现在没给单据什么的带在身上。毕竟这东西要不是到了用处，谁会揣在身上啊。
医院的缴费单、药费条子，还有贺安生住院时他给垫的钱，一样一样，都在家里那个铁皮盒子里锁着呢。
谭崇为旋即跟警察补充说：“东西在家，您随时可以跟我回去拿，一样不少。”
警察点了点头，把本子合上：“行，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
“今天先到这儿，回头还需要你们双方配合调查，单据的事麻烦您到时候带上。”
三叔公一听，立马急了：“这就完了？孩子呢？孩子不还给我们？”
警察的语气公事公办：“孩子的抚养权问题，不是今天这一趟能定的。”
“你们双方各执一词，我们得调查核实。”
“在调查清楚之前，暂且维持现状。”
最后那四个字一出来，一大家子的脸都垮下去了。
维持现状，那就是孩子还在谭崇为手里。
他们今天闹了这一大圈，把警察都惊动了，结果呢？
竹篮打水一场空。
事情暂时结束了，推开门时，外头走廊里围了一圈人，全是来偷听的。
张组长在最前头，踮着脚往里头张望，看见谭崇为出来，赶紧迎上去：“咋样了？没事儿吧？”
厂长站在后头，脸色比进去之前缓了不少，冲谭崇为点了点头：“小谭，你先回去歇着，这事儿厂里会出面跟派出所沟通，你是咱们厂的人，厂里不会不管你。”
谭崇为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他走在走廊里，两边全是人，工友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有人冲他竖大拇指，有人拍拍他肩膀，没说话，但意思到了。
刚才里头说的那些话，外头多多少少听见了些。
方才在外头偷听到全部的人窃窃私语着跟没听到的人交流起来，全是指责这家子人的。
毕竟谭崇为的为人他们还是清楚的，至于这一大家子的，不熟。
“那一家子也太不是东西了，孩子爹病危都不管，死了倒来抢孩子。”
“谭崇为那人咱们还不清楚？平时谁有难处他不帮一把？能干出那种事儿来？”
“就是，那帮人一看就不是善茬，哭得跟唱大戏似的，假得很。”
窃窃私语的声音不大，但挡不住人多。
三叔公一家跟在后头出来，听见这些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二姑父想瞪回去，可周围全是人，一水儿的鄙夷眼神，他瞪不过来，只好缩了缩脖子，把脸往领子里埋了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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