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鬼

和南小喃分开时，江城的夜已经深了。

她站在餐厅门口，晚风把发尾吹得有些乱。南小喃拢了拢外套，仰头看天，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肩膀往上耸了耸，整个人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啊，好累，回家睡觉。”她活动着脖子，“今天这顿吃得值，回去洗个澡往床上一摊，完美。”

话音还没落，手机响了。

南小喃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消息很短，她的表情从放松到僵硬只用了半秒。

“不是吧。”她发出一声拖长的哀嚎，引得路过的行人多看了两眼，“又来？今天我都加了半天班了。”

她盯着屏幕咬牙切齿地戳了两下，又无奈地把手机塞回口袋。

“怎么了？”夏至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还能怎么。”南小喃叹了口气，一脸生无可恋，“灵应局那边要调整帝国大阵节点，本来排的是明天，结果刚刚通知我，排我前面的人手临时出了状况，让我今晚顶上。”

她掰着手指算：“江城灵应局下辖的帝国大阵节点一共十三个，能由化神层次操作的只有三个，我排第二个。今晚这一轮做完，起码得折腾到天亮。虽然化神修士不用睡觉，也不能这么使唤啊。”

“什么事情这么急？”夏至有些好奇。

“还不是因为灵气彻底复苏了。”南小喃说，“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过，网上有人提到最近有些地方出现奇怪的现象，像是‘闹鬼’，但又不太一样。”

夏至点头。他确实记得，前阵子刷到过几条帖子，说某些地方出现了没有实体的情绪残留，会让人莫名悲伤或愤怒，但过一阵又自己散了。

“灵气彻底复苏后，世界规则出现了变化。”南小喃收起手机，语气正经起来，“人死去之后，如果有极端的情感，执念、怨恨、不甘，灵魂不会进入轮回，会滞留在现世。”

“说起来，灵气彻底复苏前，灵应局内部还疑惑过：既然有神灵、有仙、有妖，为什么没有鬼？古籍里明明有关于鬼的记载。”她的声音放低了些，“现在知道了，是世界规则不允许，没有让鬼形成的环境。那些灵魂会慢慢失去智慧，最后变成一种……类似残留情绪的东西，却仍会影响生者的心智。”

“你要做的事情和这个有关？”夏至问。

“嗯。各地灵应局正在对帝国大阵的节点进行微调，压制这种灵魂的生成。”南小喃看了夏至一眼，“需要化神层次的人去操作。我这次回去，就是要处理江城这一片的节点。”

她顿了顿，又说：“反正有帝国大阵在，问题不大。只是后续可能要出台一些新的政策，比如对普通人临终关怀的介入之类的。”

夏至点了下头：“行，我知道了。”

南小喃对夏至笑了笑，转身要走。

“再见。”

“再见。”夏至说。

她挥了挥手，消失在街角的人流里。

也是这一夜，千里之外。

昆仑山脉。

高原的天空蓝得有些失真，空气稀薄到普通人走几步就要喘。但在场的都不是普通人。

岁怜怜站在一片冻土上，双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正仰头看着面前的山壁。冰棱从岩缝里垂下来，在阳光下折出冷冽的光。

她身后站了七个人，都是武科大学的学生，也是她这次组建的小队。除了春常剑当独行外，总局机动队的其他人组建的队伍里，基本都是自己大学的同学。

冉清荷蹲在地上，法力贴着冻土，探着地脉；周颜抱着胳膊靠在岩壁上；郑远在做拉伸；还有几个同组的同学各自检查装备。

“昆仑山神，确定在这里？”周颜问了一句。

“总局的推算不会错。灵气复苏最后一轮，昆仑地脉的孕育速度最快。”岁怜怜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看了一眼，“地方灵应局的人应该快到了。”

果然，十分钟后，两道光从东侧天际掠来，落在众人面前。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修，短发利落，目光沉稳，肩章上标着化神初期。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修，金丹巅峰，手里捧着一个监测仪器。

“岁怜怜？”女修走上前，语气干脆，“我是昆仑地区灵应局副局长，姓沈。”

“沈局长好。”岁怜怜点头。

沈局长看了一眼她身后这群年轻学生，没露什么多余的表情，只说：“总局的安排我接到了。你们负责应对山神，我们负责外围和善后。”

“好。”

“有件事得提前跟你们说清楚。”沈局长目光转向昆仑山深处，“根据监测，这里的山神孕育时间比预估的要早。快则今天，慢则明天。我们的策略是先接触、试探态度，如果山神有交流意愿，那就谈；能谈，就不打。”

岁怜怜闻言“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但冉清荷注意到，岁怜怜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动了一下，那是她思考时无意识的小动作。

“来了。”开口的是郑远。他蹲在地上，手掌贴着冻土，感知着地脉的颤动。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冻土深处传来一阵极低沉的震动。那震动不像地震，倒像是某种巨大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从地底深处往上顶。

沈局长的监测阵盘亮了，光芒刺目。她猛地抬头望向玉虚峰顶。

天变了。

最先出现的是风。风从峰顶往下压，带着冰雪的碎屑，呼啸着扫过整片山脊。然后云开始翻涌，以玉虚峰为圆心，浓白的云层被无形的力量搅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那光柱透明而纯净，像一整块液态的冰被从地底顶上天空。光柱贯穿云层，击穿天穹，在极高的地方炸开，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

波纹掠过的瞬间，昆仑山脉变了。

以玉虚峰为中心，方圆百里的冰雪开始融化。融化速度极快，前一秒还是千年不化的冻土，下一秒便有水流从石缝里渗出来，汇成细小的溪流。

绿色从冻土深处冒出来。先是苔藓，再是草甸，然后是灌木。灌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抽枝、展叶，一片片新绿在雪白的山体上铺开，像有人拿了一把巨大的刷子，把春天硬生生刷在了昆仑山上。

可紧接着，更远处的山脊开始发黄。草甸枯萎，灌木落叶，金红一片。再往外，树叶落尽，只剩光秃秃的枝干，霜花在枝头凝结。

最后是雪。最外圈的山峰重新覆上白雪，仿佛方才的生机只是一场幻觉。

玉虚峰上，四季在同一个画面里同时存在。春的青翠、夏的繁茂、秋的金红、冬的素白，以光柱为中心，一圈一圈向外排列。

所有人都看呆了。

岁怜怜眼睛睁大了些，感觉到了。在这四季轮转的范围内，时间流速并不均匀。有的地方快，有的地方慢，有的地方几乎停滞。

这不是她的时间法则。

这是天然的、和这片地域纠缠在一起、属于昆仑山神的本命权柄。

“四季。”沈局长低声说，“这山神的权柄是四季轮转。”

光柱散尽。

玉虚峰顶，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落了下来。

那是一头虎。正常的斑纹巨虎，橙黄底色，黑色条纹，腹部与下颌雪白。体型不算特别庞大，大约丈许长，但四肢粗壮有力，肩胛处隆起的肌肉在皮毛下滚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尾巴，九条。

九条虎尾在身后舒展开来，每一条尾巴的末端都泛着不同颜色的微光：青、赤、金、白、玄、紫、碧、朱、苍。九种颜色对应九种力量，在尾尖明明灭灭，像九盏悬挂的灯笼。

眼睛是琥珀金色，极深极沉，像两汪熔金。

虎目扫过众人，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

化神巅峰。

这山神刚一出世，就是化神巅峰的修为。

沈局长深吸一口气，抬脚向前走去。她走得很稳，沿着雪脊一步步登上玉虚峰顶，停在距离巨虎大约十丈的位置。

“昆仑山神。”沈局长拱手，语气不卑不亢，“我是帝国灵应局昆仑分局副局长，代表帝国灵应总局，前来与你接触。”

巨虎看了沈局长一眼。

那一眼像看一块石头、一棵草，或者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它的目光在沈局长身上停了不到一息，便移开了。

“你太弱了。”巨虎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天然的威压，像山岳在说话。

沈局长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的修为，你的法则，你的神魂，都太弱了。”巨虎语气平淡，“我能感知到，你们这群人中，还有更强的存在。为何不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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