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顶点
“算了，虽然搞不懂，但吞噬的东西不会骗人，而且也确实对修为有作用。”
鬼王虽觉蹊跷，可每次吞完，修为确有增长。它研究不出缘由，便不再多想，继续以分身、本体虚虚实实，挑软柿子逐个击破吞噬。
随着鬼王在黑雾中寻找那些击杀过它2身、又有把握拿下的大乘修士，大陆边缘的空地上，复活的人也不断出现。
人一多，大家便不用轮流斗地主了。和等夏至时一样，有玩桌游的，有打麻将的。
赵铁山输光了面前筹码，下场后靠着半截石墩嗑瓜子，看眼前打麻将。
“哎，你们说——”赵铁山把瓜子壳往地上一丢，“葛老怎么还没回来？想和他打麻将了。”
“葛老肯定没这么快。”
旁边一个青衫修士把牌一甩，“毕竟是大乘顶点。以前顶点多，随着灵气复苏，如今越来越少了。
尤其大乘境顶点，要求潜力经天演评估能顺利成仙，战力还得大乘初期能打普通大乘巅峰，大乘巅峰能战仙。”
“也是。不过那鬼王应该也察觉到顶点的实力了，我看陆陆续续复活的都是普通大乘修士。”
赵铁山想了想，觉得有理，点了点头。
“是啊，所以我在想，到时候顶点们会不会也复活？毕竟鬼王可是越吞越强。”
另一个打麻将的女修插话道。
“不可能吧。只靠吞噬，那鬼王也成不了仙。”
赵铁山道。
“等等看就知道了。现在外面也就剩下七个人了，除了夏至顶点，还有四位顶点修士和两个普通大乘道友。”
青衫修士道。
“也是。诶！你怎么继续了？筹码不都输完了吗？该我了，该我了。”
……
鬼王站立在一处荒原丘陵上，看着脚下两具被黑雾缠绕的身体。黑雾将其一切吞噬，这两具生命与元神耗尽的身体突然变成光点消散。
“还是没有发现原因吗……算了，先把剩下的四个处理了，接下来归位吧，也看看我具体到了什么程度，应该能突破下一个境界吧。”
鬼王喃喃自语，随手一挥。大陆东部的黑雾开始朝它疯狂汇聚，如万河归海。
紧接着，他身边八道黑柱拔地而起，贯穿天际，最终全部灌入它的身体。
轰。
无声无息的轰鸣在鬼王体内炸开。
它的气息一层层攀升：大乘中期，大乘后期，大乘圆满，最后停在了一个说不清的位置——好像往前再走半步，就应是另一个世界；可那半步之前，是一片空白。
大乘极限。
鬼王站在荒原最高处，缓缓握拳。一拳挥出，空气没有爆鸣，因为空气连被挤压的资格都没有，直接湮灭了一大片。空间裂纹蛛网般蔓延出去，蔓延到半空，又撞上那层看不见的封锁，悻悻愈合。
很强。强到它自己都有点陌生。
然后它静下心来，仔细体会。
一息。十息。一刻钟。
鬼王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到疑惑，再到难看。
不对。
太不对了。
这个境界确实到了极限，但它连后面境界的瓶颈都感应不到。
什么都没有。
就像爬楼梯，爬到最后一步，抬头一看，上面不是楼顶，是一片虚无。路断了。
鬼王喃喃自语：“怎么回事，还是不行。”
吞噬二十多个同层次修士，把它从大乘初期堆到了大乘极限。
可质变，一丝一毫都没有。
它之前以为是低阶修士修为太薄。后来以为是吞得不够多。现在它吞无可吞，结果还是一样。
“所以……靠吞噬，本来就是走不通的？”
鬼王对自己的想法产生了怀疑。
“算了，还是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再说。先挑最弱的吧。”
只见鬼王身形一纵，黑雾托着它腾空而起，朝西北方向掠去。
那个方向，有一道灼热而厚重的气息，像地底的岩浆在流动，磅礴沉稳。火之法则，大乘初期。但气息的凝练程度远超普通大乘，甚至让鬼王有一瞬间的犹豫。
不过它很快打消了顾虑。大乘极限对大乘初期，优势在我。
……
葛老站在一片龟裂的荒原上，脚下是流动的岩浆，还有一把插在岩浆中的刀。
在第一次击杀鬼王的分身后，人老成精的他就知道鬼王想干什么，于是留在原地，用火之法则改变地形，创造主场优势，然后守株待兔。
“来罗。”
葛老抬起头。
黑雾从天际线压过来，像一面铺天盖地的黑色城墙。雾中一道人影由虚转实，两米多高，卷发鲐背，暗红色的目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鬼王落地。
黑雾在它脚下铺开，像墨汁滴入清水，朝四面八方蔓延。可碰到葛老周身百丈，黑雾便“嗤”地蒸发，露出灼红的河床。
“大乘极限？”葛老的声音很平静。
鬼王没有回答，直接出手。
它抬手，黑雾凝成一只巨掌，从天而降，裹挟着浓郁死气朝葛老拍下。掌风所过之处，龟裂的河床迅速灰败、碎裂，像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葛老拔刀上扬。
刀身赤光大盛，灼热火浪从刀锋喷涌而出，凝成一头赤红火虎，正面撞上黑雾巨掌。
轰——
火虎炸开，黑雾巨掌从中裂成两半。但裂开的黑雾没有消散，反而化作无数细针朝葛老扎来。
葛老眉头一皱，刀势一变，火浪由刚猛化为绵密，在周身凝成一层流动的火焰护罩。黑雾细针扎在护罩上，发出密集的“嗤嗤”声，像冷水浇在烧红的铁板上。
鬼王皱眉。
它的死之法则居然被挡住了。这个大乘初期的火之法则，浓度和纯度远超之前那些大乘中后期的修士。
而且葛老的法力浑厚得不像话，像是几百年如一日打磨出来的底蕴，每一丝灵力都被压缩到了极致。
更让鬼王不安的是，它发现自己的死气在这个人面前居然被烧灭得格外快。
火能焚死气？不对。法则之间本无绝对克制，除非感悟差距太大。是这人的火之法则太纯，凝练到能压住死气。
鬼王心头一跳，当即加大力度，更多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片河床淹没。它不求速胜，只求用庞大的法力储备把葛老活活耗死。
毕竟大乘极限的灵力总量，远超大乘初期。
果然，葛老的火焰护罩开始收缩。火浪从百丈缩到五十丈，再从五十丈缩到三十丈。黑雾越压越紧，死气疯狂侵蚀着他的火之法则。
葛老咬着牙，刀身赤光暴涨，试图反扑。可鬼王的法力太浑厚了，加上本体九份大乘底蕴全集中在一体，灵力像是取之不尽。他的火之法则虽然精纯，却渐渐被无穷无尽的死气压得喘不过气来。
“老东西，你很强。”鬼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但大乘初期，就是大乘初期。你的法力可不够。”
葛老没有回话。他的嘴角已经渗出了血，握刀的手青筋暴起。火浪勉强维持在十丈范围，但温度越来越高，像是要将最后的灵力压榨出来。
就在此时——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从极远处炸响，紧接着一道金色佛光破开黑雾，如同利剑劈入黑暗。佛光所过之处，黑雾翻卷退避，死气被净化成缕缕白烟。
慧明和尚踏着金光而来。僧袍猎猎，面容肃穆，脑后的佛光凝成一轮金色光晕。但那双眼睛里，此刻却烧着战意。
“老葛！我来助你！”
慧明一掌拍出，金色佛光大手印从天而降，掌心中的“卍”字疯狂旋转，将大片黑雾蒸发殆尽。鬼王倾泻而出的死气，在佛光面前如同沸汤泼雪。
鬼王猛地转头。
它认出了这个气息。这是之前轻易击杀它分身的那几个强横存在之一。
“两个……”
鬼王的目光在慧明和葛老之间来回扫视。它原本计划趁四人分散，逐个击破。先杀最弱的葛老，再杀慧明，然后依次解决。
可如今葛老没死，慧明又到了。而慧明的佛法，对它这种鬼物几乎是天克——克的是它这具鬼身，不是死之法则本身。
“净世！”
慧明双手合十，身后金身罗汉虚影猛然凝实，一道金色法则波纹以他为中心朝外扩散。
净世法则所过之处，黑雾如春阳融雪般消散，连鬼王本体的黑雾都开始溃散。
鬼王闷哼一声，黑雾凝成的身躯被净世法则削去了一层。它疯狂催动死之法则对抗，法则本身未乱，可它这具鬼躯却被佛光压得滞涩，死气凝聚不住。
葛老抓住机会，一刀劈出。火之法则从刀尖喷涌而出，赤红刀罡贯穿黑雾，直直斩在鬼王胸口。
鬼王的身躯被劈成两半，但黑雾很快重新凝聚。它模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慌乱。
“你们——”
它还没说完，慧明已经欺身而近，一掌拍在它的额头上。佛光与净世法则同时灌入，鬼躯核心被生生打散，死之法则失了依托，随之崩乱。
葛老补上第二刀。
火之法则从刀锋贯入鬼王体内，在核心处炸开。死气与火焰互相湮灭，发出刺耳的尖啸。
鬼王的身躯剧烈颤抖，黑雾疯狂翻涌，却再也无法凝聚成形。它暗红色的目光死死盯着慧明和葛老，里面满是不甘。
“我不……甘心……”
轰——
黑雾彻底炸开。两米多高的鬼王身躯碎成漫天黑气，被慧明的净世法则和葛老的火之法则联手蒸发殆尽。
荒原碎石崩落，河床上的裂缝被火焰填满，整片荒原恢复死寂。
慧明收掌，长出一口气。
葛老拄着刀，大口喘息，火之法则在体表明灭不定，显然消耗有些大。
“结束了？”葛老抬头。
“应该吧。”慧明摸了摸光头，嘴角刚要扬起笑容。
而就在这时，岁怜怜和春常剑赶到了，两人一左一右落在慧明和葛老身侧，看着鬼王死掉的地方。
“哎呀，你们可来晚了啊，鬼王已经被解决了。”
慧明见二人到了，当即炫耀道。
“真的吗？可那地方的气息还没散。”岁怜怜歪了歪头，指着前面说道。
慧明闻言，下意识转头看去。
只见鬼王死去的位置，一道虚影凭空浮现。
那虚影极淡，几乎透明，只有一道隐约的人形轮廓，五官模糊得近乎虚无。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虚影比鬼王本体更强，更纯粹，更接近某种本质。
它静静悬浮在空中，暗红色的目光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无的空白。可那空白比暗红更令人心悸，像是直视深渊本身。
慧明的笑容僵在脸上，然后吐槽：“不是吧，还真有第二关？”
此刻，只见虚影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向天空。它似乎在感受什么。
“看着状态倒是和古籍上记载很像。”葛老摸了摸胡子，声音发沉，“人死为鬼，鬼死为聻(jian，四声)；聻死为希，希死为夷。寻常来说，这是鬼逐渐消散下降的过程。
但这鬼王吞得太多，鬼质太厚，死不透，反倒在这一步就停了下来，成了聻，而且还有大乘极限的修为。”
春常剑手按剑柄，目光凝重：“聻？”
“看气息，比鬼王更强。”岁怜怜盯着虚影，“而且……它身上多了一种法则。”
她感应了片刻，眉头皱得更紧。
“是，虚无法则。”
聻悬浮在半空，沉浸在自己的变化中。
它感受着体内的情况。鬼死为聻，因为死了一次，死亡法则更进一步，而且因为变成聻的原因，还得到了虚无法则
更让它震动的是，它感知到了——境界的瓶颈。
鬼王时，它怎么吞都看不到下一个境界的门槛。可如今化身成聻，因为死亡法则的进一步，瓶颈却出现了。那道门就在虚无法则的尽头，若隐若现。
“原来如此……法则……才是关键。质……在法则里。”
聻缓缓抬起手，黑雾已经从它身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若有若无的灰色虚无。那虚无没有明确色泽，像空间本身凹下去了一块。
“来吧，我已经什么都不缺了，让我看看你们的气量。”
聻看着岁怜怜四人声音平静。它感觉到了现在的自己明明境界没有变，但比之前强大了太多太多。
不过也不用聻说，春常剑等人就出手了，毕竟谁会等反派放狠话呢？
只见聻的话音还未落，春常剑就一个闪身，剑出鞘。
一道白虹划过聻的脖颈，剑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切出细细的空间裂纹。这一剑快到了极致，也利到了极致。
“无耻！”
聻面对这偷袭的这一剑怒道，但见已经没办法躲了，只好催动虚无法则。
然后聻毫发无损。
剑锋从它脖子上切过去，像是切过一团空气，虚影连晃都没晃一下。
“呵呵，这就是聻，你们的攻击对我可没有然后作用。”
“物理攻击没有效果。”春常剑收剑后撤，眯起眼仔细感知，他刚刚可不是单纯的投降这么简单，除了单纯用剑，还要一点点剑意，法则，法力进行试探。
“法力对其只有一半的作用，但法则与意念才能伤到它。”
慧明闻言，一掌拍出。金色佛光携净世法则轰在聻身上，聻的身形明显晃了一下，虚影边缘被净世法则削去一小片，灰色的虚无碎片在空中飘散，过了两息才重新凝聚。
“能伤！”慧明眼睛一亮，当即双手合十，身后金身罗汉虚影猛然凝实，“净世！”
金色法则波纹以他为中心朝外扩散，所过之处，聻身上的灰色虚无被一层层剥落，像风剥蚀着岩壁。
紧接着葛老也挥刀劈出，火之法则裹挟着赤红刀罡斩向聻。聻试图用虚无法则避开，身形在灰色虚无中闪烁不定，可慧明的净世法则压制着它的速度，让它根本躲不开。
刀罡结结实实地劈在它肩上，烧出一大片虚无的空洞。
聻闷哼一声，虚影向后飘退数丈。
岁怜怜双手一拍，银色锁链从掌心飞出。时间法则激荡，锁链所过之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连聻周围的灰色虚无都被时间之力冻住了流动。锁链穿过聻的身体，一圈一圈将其缠住，越收越紧。
“动不了了。”岁怜怜握紧拳头，锁链银光大盛。
聻挣扎了一下，虚无法则在时间法则的束缚下运转得极为滞涩。
它仰头看向岁怜怜众人，有些懵了。
“为什么，不应该是这样才对。明明刚刚也只是因为鬼身被克制才被击败。现在我褪去鬼身，没有了克制，又实力大涨。”
只是没有人回答聻的疑惑，有的只是抓住战机。
只见慧明又是一掌拍下。佛光携净世法则灌入聻的虚影，将它半边身躯都削成了虚无碎片。葛老紧跟着补上一刀，火之法则从缺口处炸开，将那些碎片烧成灰烬。
聻的身形淡薄了大半，几乎要透明得看不见了。
然后它忽然停住了挣扎，也不懵了，而是智慧占据了高地。
只见它又看了一眼岁怜怜的时间锁链，慧明的净世法则，葛老的火之法则，最后是春常剑按在剑柄上的纯粹剑意。
“必输无疑了，不过我感觉还可以死一次，只是修为怕要跌回化神。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既然前路已明，那我就以死脱身。”
聻在心里做了决定。
它不再躲避，而是虚影猛然膨胀，灰色的虚无法则朝四面八方扩散。方圆数里之内，一切颜色、声音、气息都被吞没，天地间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空白。
这时，春常剑动了。
剑出鞘的瞬间，没有白光，没有剑气，甚至没有声音。只有一道纯粹的剑意，像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锋芒，从虚无法则的空白中劈开一条路。
剑意穿过聻的虚影。
聻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正在扩大的空洞。空洞边缘，灰色的虚无正在被剑意一点一点地撕裂、瓦解。
它闭上眼睛。
虚影从胸口开始崩解，灰色的虚无碎片像雪花一样飘散在空中，一片一片消散于无形。
而狠话环节也虽迟但到。
“阿弥陀佛，贫僧还是喜欢你刚刚的样子。”
慧明见到聻的身躯开始迅速瓦解，刚刚一心战斗的他开口了。
而岁怜怜盯着它消散的位置，忽然皱起眉头。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聻最后那一下膨胀，与其说是拼命反扑，不如说是把残余的力量全部散出去。散得干干净净，一丝不留。
“感觉有些不对。”
她抬手，时间法则在指尖凝聚，银色的时间波纹从掌心扩散，笼罩了聻消散的那片区域。时间开始倒流，地上的灰烬缓缓浮起，空气中的虚无碎片重新聚拢。
“不知道这东西会死几次，又变成什么奇怪的东西，还是以防万一。”岁怜怜谨慎道，“把它变回鬼王，再擒下来。到时候交给夏至处理。”
于是虚影开始重新凝聚。
而春常剑放下了手中的剑，取出来玩具剑，剑意再度凝聚，目光死死盯着那片正在倒流的区域。
慧明也立马住嘴，双手合十，佛光在掌中蓄势。葛老拄刀而立，火之法则在刀身上缓缓流转。
四人各守一方，严阵以待。
而就在岁怜怜开始回溯鬼王时。
鬼王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它从消散的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时间法则像一只巨手，捏着它的存在本身，把那些飘散的虚无碎片一片片拼回去。
“这什么法则，赖皮！太赖皮了！”
鬼王在心中破口大骂。它好不容易死透了，进入到了变为希的进程中，结果这帮人居然用时间法则把它往回拉？
这跟打牌输了掀桌子有什么区别？
可骂归骂，鬼王的脑子没停。它感受着自身状态在时间倒流中一层层回退。现在已经重新凝聚成聻了，然后虚无法则在消退，死亡法则在减弱。
“不过也好。”鬼王暗暗咬牙，“变回鬼也能逃命，正好我吞了这么多大乘修士。不过这些人也狠心，明明看穿了我的计划也不提醒，还让这么多的同伴送死，只为了我出来。”
它开始准备调动力量。时间虽然在回塑它的身体，但也消耗着岁怜怜的法力，这是它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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