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年代文女配太娇气（20）
屋里光线昏暗，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看清来人，他挑了挑眉。
“哟，怎么今天就过来了？还没到我们交货的时间吧。”
程景尧随手带上门，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吴哥在吗？”
“后头呢。”男人朝里间努了努嘴，又转过头打量他，“你今天过来找他有事？”
“嗯。”
程景尧应了一声，径直往里走。
男人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小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
不过，他倒也没觉得奇怪。
程景尧虽然年轻，可脑子活，办事又稳，跟他们这些人打交道从来不拖泥带水。最重要的是，他从不打听不该打听的事，也不会因为一时贪心坏了规矩。
前阵子，他们这边有批货出了问题，几个平时称兄道弟的人跑得比兔子还快，倒是程景尧，愣是凭着几句话，把原本要砸在手里的东西找到了买家。
从那以后，吴哥就对这小子另眼相看。
程景尧掀开里间的布帘，果然看见吴哥坐在桌边，正拿着算盘核账。
听见脚步声，吴呈祥抬起头，神情有些惊讶，“小程，你怎么今天就来了，是我上回托你问的事，有消息了？”
程景尧点头，“有了些眉目。”
“说说。”
“县里那家纺织厂，最近确实有一批库存布料要处理，不过不是他们自己往外卖，而是通过供销系统统一调配。你之前想直接从厂里拿货，这条路走不通。”
吴呈祥皱了皱眉，“那可惜了。我还以为能趁这个机会弄一批便宜货出来。”
“便宜货又不一定非得从厂里拿。”程景尧语气不紧不慢，“你上次说，市里有几家服装厂缺辅料，拉链、纽扣、松紧带这些东西，量不算大，但要得急，是不是？”
吴呈祥思索一番，“是有这么回事。但那些东西不值几个钱，零零碎碎的，跑一趟也赚不了多少。”
“吴哥，你要这么想就错了。”程景尧摇了摇头，“一家厂子要的辅料的确赚不了多少，但十家二十家呢？”
“单看一笔生意，利润是不高。可这些东西不是买一次就够了，衣裳天天有人做，辅料就天天有人要。你今天给这家送一批，明天给那家送一批，只要质量过关，价钱合适，后头的生意自然会接上。”
“还有，你别光盯着市里。县城、镇上，甚至周边几个公社的小厂子，都可以问一问。每家需求不一样，有人要纽扣，有人要拉链，有人要缝纫线。你把需求摸清楚，集中起来找货源，跑一趟就能办好几家的事。”
吴呈祥听着听着，觉得是有些道理。
他原本只想着从纺织厂弄一批布料出来，转手卖给那些想做新衣裳的人。
布料确实赚钱，可这玩意儿占地方，运输麻烦，还得有足够的本钱压货。万一货砸在手里，挣的那点钱全得赔进去。
可程景尧说的这个法子不一样。
辅料小，方便运输，前期不用囤太多货。只要先把买家谈妥，再根据需求找货源，既能减少压货的风险，又能慢慢积累固定的客户。
这小子，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吴呈祥沉吟片刻，问道：“照你这么说，我还得专门派个人去各个厂子里问需求？”
“不用专门派人。”
程景尧道：“先从你手头现有的关系入手。你认识做服装的，就问他们缺什么。认识做运输的，就问他们平时往哪儿跑。把这些消息凑在一起，先做几笔小生意，摸清楚门道，再考虑扩大。”
“不过，吴哥。”他话锋一转，“咱们做买卖，不能只想着眼前这点差价。你给人送货，答应哪天到，就得哪天到。东西有问题，该退就退，该换就换。人家跟你做一次生意，觉得省心，下次才会继续找你。”
吴呈祥盯着他看了半晌，笑了起来，“你小子，年纪不大，倒是把做买卖的道理琢磨得挺透。”
程景尧神色平淡，“以前吃过亏，自然就知道了。”
这话倒不是谦虚。
他从小就知道，光靠卖力气，能挣的钱终究有限。
村里不少人一天到晚埋头苦干，挣的工分不少，可一年到头算下来，家里依旧攒不下几个钱。
他不怕吃苦，也不怕累。但他不想一辈子只靠一身力气过日子。
这些年，他一边下地挣工分，一边琢磨着怎么做些小买卖。
起初只是替人捎带东西，挣点辛苦钱。后来他渐渐发现，同样一件东西，有的人手里多得卖不出去，有的人却急着花高价买。
中间差的不是东西，而是消息。
谁先知道哪里有货，谁先弄清楚哪里缺货，谁就能比别人多走一步。
所以他开始有意识地记下各个地方的物价、供需和运输路线。
今天这个公社缺农具零件，明天那个镇上的小厂急着要一批包装材料，后天又有人想找便宜的旧机器。
别人觉得这些都是零零碎碎的小事，他却觉得，正是这些不起眼的小事，藏着做买卖的门道。
至于吴呈祥这里，不过是他慢慢搭起来的一条路。
他不会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眼下政策和市场都有不少限制，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得先摸清楚。碰上来路不明的货，他宁愿不赚那笔钱，也不会为了眼前的利润把自己搭进去。
做生意，挣一回钱不算本事。能一直挣下去，才算。
吴呈祥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行，这事我回头找人打听打听。不过你小子怎么突然这么着急，之前我喊你合伙，你还考虑这考虑那的，现在倒主动找上门来了？”
程景尧垂下眼，语气听着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没什么，就是想早点把日子过起来。”
吴呈祥却听出他话里有话，哈哈大笑一声，“我看你小子是想讨媳妇了吧。成，以后要是成了记得请我喝酒啊。”
程景尧抿了抿唇，没接话。
他甚至心里想，这酒恐怕是请不了了。
“吴哥，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起身出了门。
回到热闹的大街，程景尧抬头看了看逐渐烈起来的太阳，也到午饭点了，不知道云霓走了没。
她应该走了吧，她怎么可能还会愿意留在原地等他。
程景尧心里这么想，但步子还是朝邮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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