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暴怒
许褚、徐晃从马腹下钻出，随手拽过几匹幸存战马翻身跃上。
“结阵！快结阵！”徐晃厉声呼喝，“准备接战！”
马超闻声，猛地抹去脸上血泪，轻轻将马岱遗体平放在地，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如刀劈斧削。
“狗贼！！！”他目眦欲裂，声音撕裂长空，“今日你们全得给我弟偿命！一个，也别想逃！”
“马儿，先顾好你自己吧！”许褚暴喝一声，抡刀直取而来。
马超携满腔烈火迎上，刀光枪影瞬间绞作一团。
“轰隆隆！”
大地震颤，五千汉骑如决堤洪流，已逼至眼前。虎豹骑尚在慌乱列阵，阵型未成。
“杀！！！”
素来沉稳持重的赵云，此刻状若狂龙，率军如雷霆劈入敌阵！
连弩齐发之后，场上再无一名羌骑尚存，无甲护身者，在如此密集的箭幕之下，绝无生还之理。
一如长安旧役，三万老兵焚尽己身；
今日骑兵血战，一万五千羌骑亦以命铺路，只为换大汉一胜！
赵云、庞德，连同五千汉骑，个个双目喷火，誓要斩尽眼前敌寇，为袍泽雪恨！
文钦眼见敌势如潮，仓促间只聚拢千余虎豹骑护在身侧，当即策马迎前，欲阻敌片刻，为大军重整争取喘息之机。
“弟兄们！随我冲！”他吼声震野。
“杀啊！”
千余铁骑咆哮着，挥刀挺矛，直扑赵云所率前锋。
两军疾驰对撞，轰然相接，人仰马翻，血雾腾空！
“我来会你！”
文钦暴喝一声，径直扑向最前的赵云，心想此人虽勇，撑个十合总该无虞。
可赵云用一枪教他明白：痴心妄想！
此刻的赵云，早已不止是“盛怒”，而是焚尽理智的“暴怒”！
三国之中，称得上“无双”的武将，吕布自居其首；可赵云亦配此名，只因性情内敛，非至极怒，不显锋芒。
而暴怒之下的赵云，直追吕布巅峰之境，顷刻踏入天下无敌之势！
他并非没有这般时刻，当年长坂坡救阿斗，便是神威盖世、宛若天降！
如今，赵云再度踏入“长坂坡”之境，神挡诛神，佛挡屠佛！
“死！”
赵云喉中迸出一声寒刃般的厉啸。
文钦只觉眼前白光一闪，似有长虹掠空，缥缈难捉！
视线一晃，什么都来不及看清，赵云已策马擦身而过。
他本能扭头回望，
头颅却已离颈飞出，骨碌碌滚落尘埃，翻了几圈停住，朝天睁着眼，瞳孔里还凝着未散的惊愕……
“杀！杀！杀！”
赵云手中银枪翻飞如电，残影叠叠，快得肉眼难辨。一人一骑，硬生生凿开一条血巷！五千汉军紧随其后，踏尸而进。
眨眼之间，文钦统领的千余虎豹骑就被冲得七零八落，赵云毫不停歇，直扑剩下的敌军！
“子龙！！！”
“孟起？！”赵云眼中霎时燃起炽烈光芒。
可马超下一句话，却像刀子般扎进赵云心口，让他双目赤红、青筋暴起。
“伯瞻阵亡了！”马超嘶声怒吼，“徐晃！杀了徐晃！为伯瞻雪恨！”
“畜生！”赵云面容扭曲，牙关紧咬，手中银枪直指徐晃，声如惊雷：“偿命来！”
望着如煞神临阵般疾驰而来的赵云，徐晃双腿发软、心胆俱裂！
方才文钦被赵云一招击毙，已在他心头砸下巨震。
他清楚文钦的本事，膂力过人、反应迅捷，绝非泛泛之辈，怎可能连招架都来不及？
可事实摆在眼前：赵云快得超出常理，快得文钦连枪都没抬起。
此前与赵云交过手，徐晃知道他出手凌厉，但上次远没到这般骇人的地步，简直颠覆他对“快”的所有认知。
尤其此刻赵云盛怒之下，周身弥漫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杀气，冷得刺骨，沉得压人。
他死死盯住徐晃，若目光真能凝成利刃，那双寒潭似的眼眸，早已将徐晃钉穿百遍。
“纳命！”
赵云暴喝一声，双腿猛夹马腹，夜照玉狮子腾空而起！
前蹄高扬，后腿蹬地发力，如离弦之箭，瞬息而至！
半空之中，人、马、枪浑然一体，赵云挟万钧之势自上而下，一枪贯向徐晃胸膛！
“啊！”
徐晃狂吼出声，只为压住心底翻涌的恐惧，同时挺枪直刺赵云心口，摆出同归于尽的架势！
他心里门儿清：硬拼绝不是赵云对手。
与其拖泥带水被耗死，不如豁出去，彻底放弃防守、格挡，只攻不守！
以命搏命，以死换死！
纵然难逃一死，若能拉赵云垫背，他甘愿赴死！
“砰！”
徐晃整个人如遭重锤轰击，倒飞而出，重重摔在地上，胸前赫然插着一杆银枪。
“呃……咳、咳咳……”
他刚想闷哼一声，血却猛地从嘴里喷涌而出，大股大股，止不住。
此时他气息微弱，只剩一丝游气吊着命，却硬撑着不肯咽气，只为亲眼看看赵云是否也倒下了。
他艰难抬头，望向前方，脸上先是震惊，继而涌起滔天不甘！
赵云安然无恙，横剑立马，稳如山岳！
“先……先帝的青缸剑……”
那不甘几乎撕裂他的胸膛。他低头盯着自己长枪，枪尖齐根而断！
刚才那场生死对撞，赵云的枪刺穿了他的胸口；而他的枪，却被赵云拔剑斩断！
那柄佩剑，正是当年从夏侯恩手中夺来的青缸剑，曹操昔日贴身所佩。
徐晃认出了剑的来历，才真正骇然失色。
谁曾料到，自己竟死在曹操的佩剑之下，一步之差，满盘皆输。
赵云面色沉静，策马上前，伸手攥住枪尾，用力一抽。
“噗，”
枪头离体，鲜血激溅。
徐晃身子抽搐几下，终于瘫软不动，再无声息。
赵云重新握紧长枪，环视战场，胜负已定。
三万虎豹骑，先被羌骑放风筝射杀近半，只剩一万五千；
决战时又被羌骑缠住，遭连弩齐射，又折损过半，仅余七千上下；
随后赵云率五千汉军重骑突入，专挑阵型散乱处猛撞狠冲；
更兼他先斩文钦、再诛徐晃，连取魏军两员主将，虎豹骑早已溃散如沙。
东一团、西一簇，正被汉骑分割围歼，大局已无可逆转。
赵云目光一扫，锁定了仍在酣战的马超。
他当即催马欲援，助其拿下许褚。
“子龙莫插手！”马超厉声高呼，“今日此贼，我要亲手宰了他！用他脑袋祭奠伯瞻！”
赵云闻声勒缰，朗声道：“好！孟起放手厮杀，其余战事，交给我！”
话音未落，他调转马头，直奔虎豹骑残部而去，加入围剿。
虎豹骑甲胄精良，哪怕阵脚全乱，仍负隅顽抗，给汉骑添了不少麻烦。
赵云与庞德分兵合围，各自带人，逐个围歼。
他并未插手马超与许褚之战，心中笃定，许褚本就不是马超对手。
方才路过时，马超已稳占上风，赵云这才放心离去。
“虎侯？”马超冷笑一声，枪势如崩山倾岳，兜头砸向许褚，“我看你是病虎罢了！受死！”
他深知自身优势，更摸透许褚短板：年岁渐高，筋骨迟滞，最怕这种刚猛霸道、势大力沉的打法。
加之马岱惨死，悲愤积郁于胸，每一枪都裹着雷霆之怒，力道愈发沉重，仿佛扛着千斤铁闸劈下。
“当！当！当！当！”
金铁交鸣之声密如雨点，马超策马绕圈狂砸，许褚端坐马上，面如死灰，只能一次次举兵硬挡，苦苦支撑。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已无力还手，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马儿！”许褚气急败坏，嘶声怒吼：“若非老夫年迈，岂容你如此猖狂！”
“今天宰的，就是你这头病老虎！”马超厉喝一声，枪杆横扫，力道如山崩般砸下，“再拖十年八年，你也照样拼不过我年轻气盛！”
“真当当年许褚与我单挑，硬撑到底就能赢？”马超枪尖翻转，一记疾刺直取要害，“若没有夏侯渊和曹洪中途插手围攻，你早被我挑落马下了！”
当年两军阵前死斗，刀光枪影间来回搏杀整整二百三十合。
表面看是未分高下，可就在紧要关头，曹洪、夏侯渊双双策马杀入战团，左右夹击马超。
试想，若许褚当时尚有余力，曹操何须急调二人上阵救场？
这话如刀剜心，许褚脸色骤然灰败，手中动作却未停，咬牙挥刀格挡。
“当啷！”
大刀脱手飞出，他喉头一甜，鲜血狂喷而出。
连番重击之下，五脏早已震裂，内伤积压已久。
先前全凭一股血气强撑，如今兵刃离手，那口气一泄，淤血便如决堤般涌上喉咙，一口接一口地呕出来。
“噗，”
“咚！”
身子一软，整个人从马上栽下，重重砸在地上，动弹不得。
生死难料，不知是当场毙命，还是昏死过去。
马超却无半分迟疑，倒提长枪，枪尖朝下，像渔夫叉鱼那样，照准地上许褚胸口猛扎下去。
“嗤！”
枪尖贯胸而入，心脏碎裂，躯体抽搐几下，彻底僵直不动。
他拔出长枪，环顾四野，战场已归于沉寂。
虎豹骑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尽数横尸荒野。
己方残存将士也不过两千出头。
两万身披皮甲、一人双马的汉家骑兵，硬撼三万铁甲覆身、一人三马的虎豹精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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