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反面典型
一位原属东吴的交州刺史,一位原属东吴的交趾太守,竟在新年伊始千里迢迢奔赴长安。
这背后意味着什么,还需多言吗?
“陛下,臣收到族中侄女密信,幡然醒悟,遂举族来投。”步骘躬身禀道,“并已联络士公,愿将交州全境奉还陛下,使交州重归大汉疆域!”
刘禅闻言豁然开朗,终于明白师妃口中“贺礼”的分量,果然是份沉甸甸的大礼。
这时,师妃亦缓步走下玉阶,来到近前,轻声道:“陛下,臣妾这份贺礼,您可还满意?”
“哈哈哈,”刘禅仰天大笑,顺势揽住师妃肩膀,亲昵一笑,“爱妃这份心意,朕太喜欢了!这才是朕今日收到最珍贵的贺礼!”
确实,整整一个州的疆土,世间再难有比这更厚重的馈赠。
哪怕交州地处偏远、曾长期作为流放之地,荒凉偏僻,人迹罕至,
可它终究是一个实打实的州,版图完整、建制清晰,不容置疑。
虽尚未大规模开发,但好歹坐拥数十万人口,沿海一带物产丰饶、资源富集。
对当下的大汉来说,这无疑是一笔极为宝贵的资产。
更关键的是,步骘与士燮率交州整体归顺,堪称民心所向的鲜明注脚!
消息传开,势必震动天下,这不仅是地方归附,更是一面旗帜、一个信号,将深刻影响各方势力对大汉的认知与判断。
那些原本犹疑观望者,必受此势所动,重新权衡立场。
可以预见,随着大汉持续强势推进,投效者必将络绎不绝,争先恐后重归朝廷麾下。
赶在魏、吴两大集团彻底崩解之前,在大汉第三次中兴大局尘埃落定之前,尽早携实绩、带诚意而来,方能抢占先机,赢得长远厚报。
因此,面对亲赴长安、献上交州的步骘与士燮,刘禅最紧迫之事,就是封赏。
厚赏!
极尽隆重之赏!
所谓“千金市骨”,正是要借此举昭示天下:只要真心归附,大汉必以实权厚禄相待。
“士公德高望重,士氏一门更是交州首屈一指的世家大族,多年代天牧民,为大汉稳守南疆,功不可没!”刘禅毫不迟疑,当场说道:“三公之位,唯德者可居!”
“朕拟拜士公为司空,恳请士公不吝应允。”话音未落,刘禅已起身长揖。
按大汉旧制,天子授三公,非寻常诏命可比,须亲执礼敬,躬身延请,这正是三公身份之尊、地位之重的体现。
“陛下使不得啊……”士燮急忙侧身避让。
“还请士公出任司空,刘禅再拜!”刘禅再次俯身行礼。
“这……这……”
刘禅的热情远超预期,士燮一时手足无措。
临行前,他只料到会受礼遇,却万万没想到,交州地处偏远、经济薄弱,刘禅竟如此郑重其事。
“士公,您若再推辞,陛下就要三拜了。”步骘赶紧低声提醒。
“老臣领命!老臣领命!”
眼见刘禅又要弯腰,士燮慌忙应承下来。
一位年近九旬的老者,为交州归附千里迢迢赶赴长安,这份心意,如何厚待都不为过。
单论这一路风霜颠簸,已是拿性命在搏,稍有不慎,便可能客死途中。
而刘禅也确无虚言:自许靖病逝后,三公之位一直空悬,如今士燮一举登临,既是士氏之荣,亦是朝堂之光、君王之幸。
老爷子年逾耄耋,单凭这把年纪,就足以称得上“活瑞兆”。
由他执掌三公,大汉的正统性与号召力,无形中又添一分沉甸甸的分量。
册拜司空礼毕,刘禅随即转向步骘。
虽未细究交州归附内情,但他心里清楚:士燮固然是地头名望,真正穿针引线、促成此事的,定是这位交州刺史。
交州重入版图,步骘当居首功。
且与士燮不同,士燮名义上尚属东吴藩臣,步骘却是货真价实的东吴重吏。
他弃暗投明,更显大汉人心所聚、道义所归。
既给士燮高位,对步骘,就得委以实职重权。
“爱卿啊……”刘禅亲切揽住师妃臂弯,笑道:“自家兄弟,不必见外。你在东吴任刺史,到了大汉,岂能委屈?荆州、益州二州刺史之位,任你挑!”
人家来时已是封疆大吏,来了之后若不升反降,那不是寒了人心?更成了反面典型。
天下人若见步骘投奔大汉后反倒被冷落,谁还敢来?
故而刘禅干脆利落,直接抛出两个炙手可热的职位,任其择一。
虽同为刺史,但交州刺史与荆、益二州刺史,分量截然不同。
交州刺史之权势,甚至不如蜀郡、南阳太守;相较之下,荆、益二州刺史,才是真正掌控一方军政实权的要职。
况且,眼下两州虽设州牧,由关羽、张飞挂名,实则政务皆直隶中枢。此时增设刺史,既合时宜,亦属必要。
“陛下!”步骘难掩激动,万没料到刘禅如此抬举。
心头滚烫,愈发笃定此番抉择无比正确,投奔大汉,真是走对了路。
“但凭陛下差遣!”他当即跪拜叩首。
刘禅给了选择,可真懂分寸的人,绝不会自己开口挑,把决定权交还天子,才是最稳妥、最得体的做法。
刘禅略一沉吟,恰逢诸葛亮缓步上前,佯作不悦:“阿斗怎的这般小气?”
“先生以为如何?”刘禅立刻转头请教。
“刺史调任刺史,哪算得上擢升?”诸葛亮直言道:“臣身兼数职,精力难支,正有意卸去司隶校尉一职,倒不如让步大人接任。”
刘禅心念电转,瞬间领会其意:
一则,是进一步拔高步骘的规格,使其跃升至核心要职;
二则,步骘毕竟出自东吴,终需置于近处、便于观察,若派往荆州,纵无异心,也难保万全;一旦与旧主暗通款曲,后果不堪设想。
“先生教训得是,是朕思虑欠周。”刘禅顺势而应,“那就依丞相所议,即刻委任爱卿为司隶校尉,不知爱卿意下如何?”
“臣,谢陛下天恩!”步骘喜出望外。
司隶校尉素有“三独坐”之称,地位等同于尚书令,与此前所任刺史,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随后,刘禅又对士氏、步氏两家青年子弟一一加官晋爵,授予相应职衔。
大汉本就设有双轨行政体系,最不怕冗员,六部衙署皆有余力吸纳安置,确保人人有职守、事事有担当,绝非虚衔养闲。
刘禅携师妃缓步拾阶而上,半途轻声笑叹:“师妃,你可是真给朕送来一份大礼啊。”
“陛下高兴,便是臣妾最大的欢喜。”师妃浅浅一笑,眸中温润如初。
“高兴!当然高兴!”刘禅咧嘴一笑,眼睛弯成月牙:“今夜朕专宠爱妃,谁也不带,大小虎统统靠边站!”
“嗯~”师妃眼波流转,含笑点头。
回到龙椅旁,吴苋温婉地侧身让位,示意师妃紧挨着刘禅落座,今夜,她才是真正的主角。
“诸位卿家!”刘禅端起玉案上那樽清酒,高高举起,“大汉连传捷报:士公与步卿荣归故国,交州重入版图!来,满饮此杯,同贺盛事!”
“为士公贺!”
“为步司隶贺!”
满朝文武齐声应和,举杯相迎,热忱十足。
“哎哟!老弟!”张飞拎着酒盏凑近,一手搭上步骘肩膀,兴致勃勃地问:“有桩事憋我好久了,你咋从东吴一路溜达到长安来的?”
这话问得直白又莽撞,可搁在张飞身上,再自然不过。
步骘初来乍到,人还没认全,压根不知眼前这位是何方神圣。
“叔父。”师妃掩唇轻笑,款款介绍:“这位正是我大汉护国大将军张益德。”
“哦!”步骘顿时肃容,拱手一礼:“久仰护国大将军威名!素闻刘关张情同手足,关、张二位皆盖世猛将,下官失敬,失敬!”
“哈哈哈,”张飞拍腿大笑,“这话听着舒坦!快给咱说道说道!”
“好说。”步骘朗声一笑,“其实不难,全赖天时凑巧,换作平日,怕是插翅也难脱身……”
话音未落,群臣已纷纷侧耳,目光齐刷刷落在步骘身上。他随即娓娓道来,讲起自己如何悄然抽身。
正如他所言,此事真不算棘手。
关键就在三桩大事赶在一块儿:孙权筹备登基、淮南三郡新附东吴、年关将近。
头一件,孙权称帝这等头等要务,牵住了整个江东上下全部心神,人人盯着宫城动静、礼制筹备、百官班列,哪还有余力顾及边远州郡?
尤其因王妃清河公主失势,步练师被逐出宫门,步氏一族随之失宠,日渐式微。
而步骘身为交州刺史,常年坐镇龙编,也就是如今的越南北部;建业则远在千里之外的南京旧地。两地山川阻隔,驿路艰险,他一年只于年节前返京一次,且归期飘忽不定。
守城兵卒只在他进城时验过印信,两个小卒哪晓得其中分量?更别说每日都有官员回建业省亲赴任,步骘归来不过是寻常一幕,转头便被忘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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