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限量造势
“陛下太懂怎么打扮人了！臣妾这就去找姐妹们瞧瞧。”师妃眉眼弯弯，满是雀跃。
“去吧，朕也该办正事了。”刘禅起身道，“顺道告诉绣娘：旗袍还可做成半袖或短袖，开衩高低随心意定，后宫里穿无妨。”
“长袖、不开衩的留着出门用……”
“臣妾才不穿出去呢，只给陛下一人看。”师妃脱口而出。
“也好，朕也没那么拘泥。”刘禅一笑而过。
不开衩的款式拿去外头穿自然稳妥；至于低开衩，眼下风气保守，稍低些都可能惹来非议。
刘禅图的是通商赚钱，可不想被朝臣轮番进谏，所以旗袍对外售卖，最好选长袖、侧边闭合的样式，既稳重，也不伤风化。
虽略损些风致，但比起端庄厚重的旧式宫裙，这旗袍已足够新颖亮眼；若再露太多，反倒难入主流，不利推广。
至于长乐宫内……那自然另当别论，无袖高衩的鲜亮模样，刘禅肯定能常常见到。
师妃提着裙角，晃着手绢蹦跳而去，准是急着去后宫显摆。
一来炫耀天子独宠，二来引得众妃艳羡，三来自己心里也踏实欢喜。
刘禅则离开长乐宫，径直往未央宫御书房而去。
年节虽闲，政务却未停歇，他照例要批阅奏章、处置要务。
理完公事，他吩咐道：“去请舅父过来一趟。”
黄皓刚转身出门，便见糜竺已随步而至。
“呵呵，”刘禅朗声一笑，“巧得很，正要派人寻舅父呢。”
“陛下唤臣，可是有要事？”糜竺略带疑惑。
“舅父请坐，您先说。”
刘禅微微颔首，黄皓也忙奉上热茶。
“是商部递来的消息，关于魏、吴两国的事。”糜竺落座后开口，“魏国那边，因我军兵锋已迫近洛阳，曹丕对函谷关盯得极紧，魏地私贩根本过不去。”
函谷关背后就是洛阳，魏国对此地的掌控力本就极强，如今更是如临大敌，稍有松懈，汉军便可直捣京畿。
曹丕处境比孙权安稳得多，借国家安全之名严令封锁，走私者连缝隙都钻不进去。
“东吴那边也差不多。”糜竺轻啜一口茶，接着道，“孙权正忙着‘铁锁横江’，水路断绝，船只难抵荆州，吴地私贩同样受阻。”
“可有变通之法？”
刘禅语气随意，心里却清楚：走私这种事，古往今来就没真正禁绝过。后世尚且管不住，何况眼下？
“魏、吴两地的老主顾来信，想请大汉另择一处便利交易的城池。臣特来请示陛下，看定在哪处更妥当。”
刘禅略一沉吟，便有了决断。
“定在南京。”他道，“函谷关走不通，魏国可绕道颍川，再入南阳郡。”
“吴国亦然，长江虽滞，淮河仍畅，经汝南亦可直抵南阳。”
“宛城身为大汉南京，地处中原腹心，四面通衢，水陆皆便。”
“长安货物可经武关运入宛城。”
长安乃丝路起点，胡商云集，异域珍品颇受魏吴贵族青睐。
“汉中所产豆油，可顺沔水、汉水、流水，直达宛城。”
汉中是大汉豆油的主产区。
“蜀中货物，则沿长江东下，过夏口转入汉水，再经流水抵达宛城。”
蜀中自不必说，茶叶、蜀锦皆产于此。
流水是南阳境内一条纵贯南北的河流，与汉水相连，地图上看，它自北向南串起宛城、新野、樊城三地。
如此便利的水陆网络，既方便魏吴客商前来，也利于大汉各地物产汇聚宛城。
“南阳刚收复不久，设为新商埠，既能激活本地经济，也能重振‘南京’昔日繁华。”
“陛下英断！臣即刻回信，约魏吴双方年节后赴宛城交易。”糜竺拱手领命，又道：“还有一事需禀报陛下。”
“舅父但讲无妨。”
“这事，还是跟工部尚书有关。”糜竺莞尔一笑。
“哦？马钧又有新巧思？”刘禅顿时来了精神。
“倒不是新发明。”糜竺解释道，“是龙骨水车和新式纺织机，这两样东西，已悄然掀起不小变化。”
刘禅凝神静听，糜竺徐徐道来。
“龙骨水车能从低处提水至高处，盐府的人便动了心思：能不能把它沉进盐井里，专门抽卤水？”
“马德衡亲自下井勘测后，对水车做了几处关键改动，果然大幅提升了卤水抽取效率。盐井产额猛增，商部库房里堆满了卖不出去的食盐。”
蜀地盐井密布，地底涌出的卤水熬煮成盐，是大汉眼下最主要的食盐来源。
此前交州尚未归附时，大汉既不靠海，又没法向魏、吴买盐，总不能仰人鼻息过日子。
井盐因此成了大汉独一份的支柱产业，产量常年居高不下。
特制龙骨水车加快了卤水抽取节奏，成盐速度自然水涨船高。
可大汉人口就这么多，年用盐量基本恒定，多出来的盐全积压在商部仓库里，迟迟脱不了手。
倒掉？太可惜，盐是百姓灶台上的刚需；
堆着？也不是长久之计，老百姓一日三餐就那么咸淡，总不能硬逼人家顿顿吃齁了。
“还有一桩事：新式纺织机投用后，不光丝绸产量上去了，粗布细布也成倍增长，同样出现滞销。”
蜀锦受限于蚕丝供给，但根本不愁卖，魏、吴两地的达官显贵抢着要。
可普通布匹原料宽裕，销路却窄：魏、吴平民自己纺、自己织；贵族又嫌它粗朴，穿不出门。
“陛下。”糜竺拱手道，“不如适当压一压盐和布的产量，免得越产越多，越积越难办。”
“不必。”刘禅略一沉吟，抬手示意，“照常开工。朕已有打算，等开年大朝会，再与诸卿细议。”
“是。”糜竺应声领命。
经济事务向来由刘禅乾纲独断，连诸葛亮都极少插言。
“对了。”糜竺忽而问道，“陛下召臣前来，可是另有差遣？”
“哦。”刘禅转头看向黄皓，“绣娘把东西送来了吗？”
“回陛下，已呈上。”黄皓双手捧出一只布袋。
刘禅点点头，示意递予糜竺，随后道：“舅父回去后，挑个侍女试穿看看。这是一样新品，专为魏、吴两国的贵妇与闺秀打造，赚她们的钱。”
“妙啊！”糜竺笑着点头，“臣早琢磨透了，女人的钱最易挣。那些养颜膏脂、胭脂水粉，她们掏钱时眼睛都不眨，医部那边连配药都快跟不上了。”
“既然供不应求，那就调价。”刘禅嘴角微扬，“对外只说药材紧缺，一面从魏、吴高价收购草药，一面以‘限量’造势，趁势提价。”
“女子爱美之心从不歇脚，这类货品每年涨价两成，稳稳当当。”
“还是陛下高明。”
未央宫。
新年大朝会。
满朝文武齐聚殿上，此会一散，官员们才启程返任。
刘禅端坐龙椅，笑意温润，正感新春气象焕然一新，
谁料话音未落，头一个奏本就掀起了新风波！
立储之议！
“臣等叩见陛下！”
“众卿平身。”
君臣礼毕，黄皓依例司仪。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话音未落，刘禅已开口：“且慢。朕先讲一事。”
百官闻声肃容敛息，屏息静听。
“商部尚书前番禀报，我朝盐、布产量远超所需。朕意已决：以低价向魏、吴倾销，搅动两国市面。”
不错，刘禅又要打一场经济战。
魏、吴财政早已捉襟见肘，他偏要火上浇油。
直百钱早已泛滥成灾，两国曾试图废止该币，强令民间回归以物易物。
结果呢？直百钱沦为“铁片”，反被百姓拿去换粮换布换柴火。
自此，两国官府彻底收不到商税。
所有买卖，对外是走私，对内是黑市。
朝廷明令以物易物，哪来的账目？哪来的税基？
曹丕、孙权很快发现此举徒劳无功，还白白丢了税源，便想收回成命，重开货币交易。
可朝中重臣却跳出来反对：一旦恢复货币流通，就得重新纳商税；世家豪族白赚的利润，岂肯吐出来？
就像明朝禁海令屡次松动时，沿海豪绅拼死阻挠一样。
魏、吴的走私禁令、货币取缔、以物易物诸策，只要曹丕、孙权一提废止，世家大族便群起而抗之。
因为走私能垄断生意，货币停摆则黑市横行、税赋蒸发，这些全是他们的实利。
可想而知，两国商贸早已扭曲失衡。
但刘禅觉得，还不够狠。
“咱们的东西贱卖给魏、吴？”张飞嗓门洪亮，“阿斗这不是白送他们好处？”
“正是。”关羽捋须接口，“岂非助敌壮势？”
盐与布低价涌入魏、吴，表面看是大汉让利、敌国得利。
不光诸将一头雾水，九成以上的文官也摸不着头脑，不知天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唯诸葛亮、法正与糜竺三人神色如常，默然伫立，静待下文。
“魏、吴不仅占不到便宜，反而比我们亏得更惨。”刘禅轻笑一声，“诸位，盐于朝廷而言，究竟算什么？”
群臣微怔。诸葛亮目光一亮，当即答道：“是税。”
“正是。”刘禅颔首，“盐，就是朝廷的税。”
盐铁向来官营专营，专卖之制，本质是以价代税，把税金悄悄嵌进盐价里，百姓照买不误，既逃不掉，也觉不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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