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两边都没放人
周启明这一晚没有回去。
第二天上午九点刚过，华源银行的电话先打到了站长室。秘书按昨天的说法回了句“还在协助调查”，对面没多纠缠，只问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到半个钟头，电话又响了。
这一次是周家。
吴敬中原本正在看南京来的电报，听秘书说完，把眼镜摘下来放到桌上。
“谁打的？”
“周公馆的管事。”
“怎么说？”
“问天津站有什么理由把人扣下。”
吴敬中靠在椅子上，“你怎么回的？”
“协助调查。”
“行，就这么回。”
秘书刚要走，又听见他叫住，“你现在去，把宋容章叫过来。”
宋容章过来的时候，陈干事刚从外面回来，两个人一起进了站长室。
陈干事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袋，看着跑了不少地方，裤脚还沾着灰。
吴敬中瞥了一眼，“这是又查到什么了？”
宋容章没有急着回答，先把纸袋打开，“站长还记得昨天那张出城通行证吧？”
“我的记性还没这么差。”
“上面的姓名是假的。”
吴敬中皱眉，“这个不是昨天就知道？”
“今天找到证据了。”
陈干事把两张照片放到桌上，一张是通行证上的旧照片，另一张是从档案里翻出来的。
人比照片上瘦了一些，头发也不一样，可五官很容易认出来。
宋容章说道：“真名何敬安。北平方面两年前抓过一次，后来在转押的时候跑了。这个人替地下交通线送过东西，也给几个已经确认身份的人带过药。”
吴敬中拿起来看了看，“确定是一个人？”
“南京和北平两边都回了电。”
“照片、年纪、籍贯能对上。”
陈干事又抽出一页旧登记，“还有这个，裕成商行当时的伙计也找到了。”
“办这张通行证的时候，对方少了一份保甲证明，本来不能办。后来周启明亲自去过一趟，说是商号常客，让他们先把手续递上去。”
吴敬中抬眼。
“有人证？”
“有。”
“当时的登记也还在。”
陈干事把纸翻到后面，边上有一行已经有些褪色的小字。
周先生面交，下面还有日期，跟通行证是同一天。
这回吴敬中没有马上说话。
如果只是一张周启明签过字的担保，他确实可以让宋容章早点把人放了。可现在用假身份离开天津的人已经查明是地下交通人员，周启明又不是只在一张纸上签过名字，而是本人出面替他补过手续。
不管周启明知不知道何敬安的真实身份，他都脱不了干系。
“周启明怎么说？”
宋容章道：“我还没来得及去见他，这不是周家已经找到您这里来了么。”
吴敬中听出他的意思，冷笑了一声，“你少给我扣这个帽子。”
“你有证据，查你的。我只提醒你一句，上回你把人带进来，什么都没查出来，这回要是再弄错，周世钧可不会这么好说话。”
宋容章把材料收回来，“这次不会。”
“那就最好。”吴敬中端起茶，“还有，不管查到什么程度，人都不准动刑。”
“我有分寸。”
“那就好。”
宋容章出去以后直接去了后楼，周启明已经吃过早饭，这会正靠着墙坐在椅子上。
见来人是宋容章，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
“宋督察这是又查到什么了？”
“我昨天问你的那个人。”宋容章坐下，把何敬安的照片推过去，“你仔细看看，认不认识。”
周启明低头看了几秒，“我昨天不是说过了吗？我不认识。”
“此人真名叫何敬安。”
“哦。”
“地下交通线的人。”
周启明这才抬头，宋容章一直盯着他。
“这个人两年前在北平被抓过，后来跑了，出城担保还是你给他补办的，想必周经理记性不会这么差吧？”
周启明直视宋容章的眼睛，“我说过，裕成是周家的商号，商号平时缺材料的手续不少，熟人来找我，我去说句话很正常。”
“哦？替共党办事也正常？”
周启明又靠了回去，“我不知道他的身份。”
“当初是谁找的你？”
“不记得了。”
“这么巧？”
“周家的生意，银行的工作，我每天有这么多事情要处理，不可能把每件事都放在心上。”
宋容章笑了笑，把照片收回去。
“没关系，你慢慢想。”
“我有时间。”
同一时间，沈时宜那边也有了新的进展，她被带进来的时候，陈干事刚把一封回电放在桌上。
陈干事把她的身份登记推过去。
“你看看，这上面的内容有没有错？”
沈时宜扫了一眼。
“没有。”
“姓名？”
“沈时宜。”
“原籍？”
她照着上面说了，陈干事点点头，又把那封回电拿了出来。
“你当时进天津，用了一份原籍迁出证明，我们发电报去查了。”
沈时宜没说话。
“编号是真的。”陈干事看着她，“但是人是假的。”
宋容章从旁边拿起那张纸。
“这个编号在当地有原档，开的是一个姓郑的男人，四十多岁。时间也比你手里这份早了一年。”
沈时宜看了看回电，“手续是我托人办的。”
宋永章就拿着他那份迁入登记，听见这话抬了下眼，“谁？”
“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名字呢？”
沈诗一没回答，宋容章又从下面抽出一份材料，
“那这个人呢？你应该认识吧？”
沈时宜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是郑广德的名字，
“不熟，只是办手续的时候见过一面。”
“具体什么时候办的手续？”
“应该是在大半年前吧，具体哪天我也记不清了？”
“哦？那就奇怪了”，宋荣章听完，从旁边又拿出一张纸，压在郑广德的名字旁边。
沈时宜低头看去。
是一份死亡登记。
宋容章用手指点了一下日期，“这个郑广德，前年冬天就死了。”
“你半年前开的花店，那他又是怎么跟你见的面？”
沈时宜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那我见的可能不是这个人。”
陈干事在旁边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宋容章倒笑了，“连给自己作保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我刚来天津的时候人生地不熟，找人帮忙办手续，有什么奇怪的。”
“原籍迁出证明套了别人的编号，本地保人死了半年还能给你签字。沈小姐，你这套身份办得不差。”
宋容章用手指点了点桌面，“你来天津以前是做什么的？还有一个月前孙老三替你找的辆车，怎么又偏偏跟你扯上关系？”
“不知道这些沈老板要作何解释呢？”
宋容章等了一会儿，沈时宜没有再开口说话，他直接把材料收了起来，
“那今天先这样，沈老板再好好想想吧。”
出了门，宋容章揉了揉眉心，“周启明那边还要继续追查，沈时宜继续查原籍那边，查清楚她来天津以前的去向。”
“明白。”
当天晚上，秋萍从翠萍那里回家的时候，李涯正坐在客厅里擦枪。
她换了鞋，走过去看了一眼。
“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早，没加班？”
“嗯，刚到家。”
“你还没吃晚饭吧？家里还有面，我给你弄点。”
秋萍往厨房走了两步，又停住。
“李涯。”
“嗯？”
“周启明是不是还被关在你们天津站呢？”
李涯擦枪的手没停，“是余则成跟你说的吗？”
“听我姐说的，再说了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嗯”，李涯把枪放到一边，“宋容章那边查出来新的东西了，周启明暂时还走不了。”
“查出来什么东西？”
“案子不是我办的。”
“你在天津站还能一点都不知道？”
“我为什么非得知道呢？”
秋萍听出他语气不对，小声嘀咕道，“问一句都不行，这么凶。”
“秋萍，我没有凶你”，李涯重新低下头，把枪装回去，“最近不管是周启明还是沈时宜，这两个人的事你都别管。”
秋萍皱眉，“知道啦。”
她嘴上答应，转身去了厨房。
李涯看着厨房门口，直到里面重新传来动静，才慢慢收回目光。
周启明，沈时宜，葛云峰。
这几天翻出来的名字越来越多，偏偏每一个人，秋萍都能和她们扯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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