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选择

李玥音面色微滞，眸光闪了闪。

李族上下的结构她再清楚不过，普通族裔数以千万，包括每年出生的新生儿，其中不乏废血，而嫡系长老团与高层早已腐朽，其中以李玄冥为代表的野心家阴谋家油盐不进。

新生代李修罗他们资历太浅，再努力，不过百岁之龄，无论是实力还是资历，都只能往后靠，更别提和老一辈掰手腕了。

李玥音身处暗流之中，势单力薄，孙铭瑄和王瑶虽强，难以插手李族之事，唯有苏尽欢，李族是她的母族，认祖归宗顺理成章。

这个世上，正义之士有很多，能成事的很少，而李玥音愿意游走在阴霾之中，只为完成自己的理想，无论背负多少骂名，结果会为手段辩护。

但这条路只能成功，如果在中途陨落，那就不会有辩护的机会，而是被钉在耻辱柱上，妖女和野心家之名刻在九州历史。

这一刻，李玥音向苏尽欢抛出橄榄枝，甚至没和李玄冥通气，擅作主张，她内心承认自己想要走捷径。

气运之女加入，原著结局必将改写，她想借运，更想有个帮手。

可现实总是不如人意。

李玥音低头，敛眸，颔了颔首，深吸一口气，“虽然如此，我还是想还要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回李族需要背负骂名，却是自由的，你的外祖自从你母亲背叛家族之后，他那一支资源砍半，几乎流放，为了赎罪，你外祖父以死谢罪，那一脉凋零，你母亲放弃了他们，视他们为仇人，如今，你也是一样的选择吗？”

李玥音试图用血脉绑架。

如果可以走得轻松一些，瓦解她与周临天的联盟，借此机会绑定气运之女，事就成了一半。

不过她并不认为是利用，而是合作，苏尽欢修为跌落，对于李玥音这种百世轮回，一百世都在跌落和夭折，沦为废人这件事，没有人比她更有经验。

大陆最顶尖的资源李族和周族手里都有，可周临天能动用多少？

论破而后立的经验，周临天再活千年，也难比得上李玥音，而这对于苏尽欢的作用，是多少资源都换不来的。

李玥音还是想争取。

“在周族，你体内的血脉注定让他们无法接受，周临天又能护你多久？他父亲受长老团绑架，规矩体统道德仁义，动用核心资源需要投票裁决，你不是周族人，无名无分，以这种姿态踏入周族，处境绝不会强过李族，在李族只要我师父松口，有我在，有李修罗李明宇在，上上下下，保你无忧。”

苏尽欢疼得说不出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她努力听进了李玥音的话。

孙铭瑄张嘴闭嘴男女主，她知道气运，也想到李玥音这么做的捆绑意图。

苏尽欢闭了闭眼。

明白李玥音不是纯然为她好，但是这个世界上，又有谁的好是能够不掺一点杂质？哪怕是周临天，最初也是为了天钥，至少李玥音不会骗她。

“……玥儿，你说的那些，血脉，母族，外祖……我都不知道。”

她声音断断续续，“我从小在苏家长大，后母苛责，生父打压，没人告诉我，我娘是谁，更不知道身体另一半流着哪个家族的血……我只知道自己目前早亡，苏家说我是灾星。”

苏尽欢睁开眼，望着李玥音的桃花眸，那双眼里有熟悉的温柔，也有她看不懂的迷雾，“你说回李族是自由，但是玥儿，你真的明白，什么是自由吗？”

“自由不是想去哪就去哪，自由是……你走了，有人找你，你受伤了，有人感同身受，你死了，会有人疼。”

“你说李族有我外祖父那一脉，可我不认识他们，他们对我来说，只是陌生人，你问我是不是要像母亲一样放弃他们，我没有放弃，因为从未拥有。”

出生起就被封印血脉，被藏匿，被送走，李族对她来说是邪恶的代名词，追杀她的杀手，一个周临天嘴里罪孽滔天的地方。

“我知道你想改写李族，但那条路是你的，不是我的，抱歉，我不能陪你走了。”

她闭上眼，做出抉择，别过头，憋回眼眶里的泪水，不是因为疼，而是真的犹豫过，可她如今这副样子，拿什么去李族拼？

“玥儿，你答应我的事，我的母亲，你别忘了。”

母亲还在李族，她要等着母亲出来，不能死，也不能废，在周族还有机会，在李族，她不确定。

苏尽欢瞳孔灰暗，“临天……带我回家吧。”

投影浮现，倏地接过孙铭瑄背上昏迷的她，拦腰抱起，身影接近透明的周临天冷眼瞥过李玥音他们，不发一言，带着苏尽欢走向一边，远在九州的本尊，已经感知到空间波动，知道试炼即将结束。

李玥音站在原地，碎发被微风吹起，脸上覆盖着血雾，眸光晦暗不明，无声望着虚空，莞尔一笑。

她从来不相信这个世上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会有人在另一个人痛苦时，因对方而备受折磨，忧她之忧，痛她之痛，为她托底，为她铺路，这种感情是不存在的，如果说，这就是真正的爱，那么最接近的，无条件的，便是父母的爱，有，生来就有，没有，这一生或许都不会拥有。

李玥音微笑，仿佛先前的低沉不存在。

还真是好奇，在强权和家族派系斗争中，这位年轻的少族长，和从高处跌落的姑娘，会经历怎样曲折的过程，又会收获怎样的结果。

她带苏尽欢回李族，只需要搞定李玄冥一个人，周临天带苏尽欢回去，要对抗一个系统，她搞定李玄冥，有的是手段，周临天呢？

但这些都不是她需要关心的了，苏尽欢已经做出她的选择。

李玥音深吸一口气，眼中晦涩褪去，水洗般的眼眸恢复清亮，朝着孙铭瑄道：“出去以后，我在李族，行动不便，周族那边，你多照看着，有事随时传讯，王瑶还在她的芥子空间，想必王族会去寻她，周王两族交好，有你和王瑶的关系在，周族也会有所顾及。”

没有遗憾，也没有被苏尽欢言论触动的伤怀，还是接受对方选择的坦然，像是本该如此。

李玥音既然选择了这条道路，留在李族，和不夜城、血池、阴谋诡计为伴，那么就不会因为所谓的真情而伤怀，做人不能既要又要，就如同恶人和好人纯粹到极致，并不会痛苦，最痛苦的是处于中间，无法做完全的好人，做了坏事又遭良心谴责，最终走火入魔功败垂成。

她不会后悔，只会更坚定地走下去，永远为自己感到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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