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人牲
圭部落，破碎裂开的山体下，房屋建筑夷为平地的碎石中。
“神女，你怎能把蛫龟借给仇敌部落？！”
圭花嘶声大吼。
“他们是杀死蛫龟和部落人的凶手，是不问青红皂白降下灾劫，烧死蛫神，覆灭我族的龙神的帮凶！！”
“帮凶？！”
圭丽冷眼看着眼前曾经对她百依百顺，尊她号令，崇拜于她，温柔乖巧的副手圭花，怒道。
“你没听那部落酋姒说的话吗？龙神苏醒，要清算奴役龙的部落。真要算起来，我族曾派蛫龟帮助飞廉部族捕捉游龙，如此罪过，便是要被那龙神清算的部落帮凶！！”
“你！！”圭花气结，哑了会儿，愤怒道，“蛫神大人被杀，你不想着报仇，竟还向着杀祂的凶手！！”
“祂曾经待你不薄，封你做神女，赐予你神力，给予你莫大神权，如今看来，终究是错付了。你不配为神女，不配引导我族，沟通神明！！”
圭花仇视着圭丽，身后一群人亦怒目而向。
“你不配为神女，不配引导我们，沟通神明！！”
他们大喊，怒发冲冠。
圭丽气愤地看着他们，转头看向圭花说道：“你休要妄言！神祇互吃本就是常态，如我等杀鸡屠狗一般，是为天道规律，有何不妥？我等在蛫神感知到大劫将至时，竭力抵抗，试图以小博大，损失惨重，流血千里，有何不忠？有何不义？然蛫神抛弃我等，掘地独逃，我等山穷水尽，为求活命，向龙神讨饶，有何过错？”
“若非龙神大人天量恢宏，饶恕我等，你现在早已灰飞烟灭了，你知不知道？！！”
圭丽怒极。
“灰飞烟灭？”圭花气笑了，咬牙道，“祂不过是不屑于杀我等罢了。”
说完，眼眸冷冷盯向圭丽。
“然此面对蝼蚁之举，在你眼中竟是泼天恩德，竟叫你感激涕零，替祂辩护？神女大人当真是好啊，背弃蛫神，不忠不义，竟说得冠冕堂皇，振振有词，死的都能说活过来，真是令我等自愧不如！！”
“你！！”圭丽气急，也气笑了，“说的那么好听，那么情真意切，你怎么不在蛫神大人被屠戮时冲上去，与那龙神拼个你死我活啊？好歹是舍身取义，冀鉴自己一片丹心。”
“可你是如何做的？你在那龙神目光扫来的时候，与我等一起匆忙跪地求饶，丝毫不见仇怒之相，不见凶恨之眸。现在龙神离去，你却跑来我面前，做这惺惺作态之举，意欲何为啊？”
“呵。”圭花笑道，“我不过是隐忍埋伏罢了。舍身取义，虽鉴丹心，却不能为蛫神报仇，此乃愚忠。我要举大义，揭竿而起，为蛫神报仇，岂能因愚忠折于此？”
“之后我会想办法令那龙神付出代价。证明我等当初追随侍奉蛫神的誓言。至于你，圭丽，你这坏女人，就继续当你那尊贵的神女大人吧！！继续用你那冠冕堂皇的话术欺骗蒙昧无知的部落人吧！！我看你能活到几时！！”
“我们走！！”她抬手一挥，领着一帮人走了。临走前，一个个用仇视的目光狠狠剜了圭丽一眼。
圭丽攥紧拳头，咬紧牙，看着他们离去，胸膛大幅起伏，指着山坳口怒道：“滚！都给我滚！我看你们能撑到几时！！一群愚昧无知的刁民！！”
部落巫祝一分为二，一半跟着桂花走了，一半留了下来。
然而蛫龟全被圭丽攥死在了手里，一只也不放脱。
“神女大人。”老酋长看了看圭丽，又看了看桂花离开的方向，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道，“我等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啊？”
他长吸一口气，语气艰难：“没了蛫神，我等未来茫然，没有庇护，力量终会衰退，到那时又该怎么办呢？”
“无需多虑。”圭丽却显得异常平静。
“？”老酋长看向她。
众部落人也看向她。
他们之所以仍留下来，便是因为看中了圭丽的良好品行和能力，从始至终都相信于她，也知她乃肺腑之言。
圭丽笑道：“在那龙神浮于空中思索之际，我便已用白玉龟甲占卜过。”
她顿了顿，看向蛟龙游来时，犁过地面留下的痕迹的方向，眸光凝然。
“那便是生路的方向。”
……
大雪茫然之地，群山巍峨荒凉之巅。
血腥味，隔几万里都能嗅到。
伴随着鹅毛大雪掉落，一片大血红，点缀着几处篝火的炼狱雪城，屹立于此。
城中各处摆满屠宰刀具，桩木、绳索、监牢，样样齐备。
砧板圆木，巨石横铺。大小锅架，白骨堆堵。
房梁挂肉，骨制桌椅，筋编麻绳，皮做大衣。
人皮做鼓，人油做灯，人牙做佩，人血做脂，人发做缨，人指做钉，人髓做香，人骨做床，人肱做斧，人心人肝人眼人腰人肺人阴做药引。
凄声厉嚎，终日不止。
每逢佳节，大宰杀庆。
腥臭满城，肉香弥漫。
洞穴为顶，干草铺就，监牢之所。
人如牲畜，圈养于此。
粗布麻衣，神态萎靡，然肥也。
每日傍晚，猪食凹槽必要吃尽，否则，磨刀霍霍，起锅烧油，雪水一泼，刮毛去垢，凄声立起。
是以，人牲肥也。
有混吃等死辈，肥如猪也；
有救济圣人辈，亦肥如猪也。
盖因，猪食凹槽每日量必过剩，人若不吃尽，徒增一斗不说，还得挨宰杀，且先杀瘦者。
然等你肥来，又杀肥者。
是以，贪生怕死者巨肥，仁心救人者亦巨肥。
这之中，还划分了编号。
通常，以亲人、爱人、友人、熟人为束而编。
若是陌生人，便以老幼为束，男女为束，壮羸为束……
多利用人心善恶逼之，诱之，引之，全之。
可谓深谙牧人之道。
譬如，这对监牢里窝于墙角的兄妹。
妹妹16岁，哥哥18岁。
然形体之别，令人讶异。
一个胖妹妹，一个肥大如山岳的哥哥。
二者待一块，宛如老猪抱小崽。
极其醒目。
“哥哥，你明天不要再吃了，我来，都让我来。我的大胃袋已经养出来了，能为你分担，不会再吐。”妹妹张着肥嘟嘟的嘴，担忧地说。
从被抓入此处，哥哥便一直护她，护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哥哥卧于月光照不到的黑暗里，艰难地出着气，没有说话。
“你再吃下去，过不了几天，就会……”妹妹咬紧唇，眼睛哭得很干，但仍有泪水顺着早已有的泪痕往下流。
“没事……”哥哥费力地说，“我的力量退化没多久……还能吃……他们不会宰我……你没有力量……你还要嫁人……”
他说完，想翻身摸一下妹妹，但是做不到。
“哥哥……”妹妹大哭，“让我吃！让我吃！妹妹不嫁人！妹妹只想要哥哥！”
哥哥看着她，安抚着。
“别哭……我们会有救的……”
说完，眼睛看着监牢外苍白的圆月，喃喃道。
“神祇大人，会来救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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