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举报信抵京
当天晚上，侯亮平正在那间老破小里改他的举报信第二稿。他用一台二手平板电脑开着公共网络，刷了一下吕州本地论坛，想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到他。
刷到一条已经被删除的帖子时他愣了一下，帖子的标题他没看到，但那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他认出来了——那是他前天在网吧的背影。
帖子虽然被删了，但截图已经在本地几个群中传开了，有人在群里问："这人谁啊？看着不像乞丐啊！怎么还上网不给钱！"
侯亮平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好几秒，然后放下平板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看。
外面的街道很安静，路灯下有两个老太太坐在花坛边上聊天，偶尔有人拎着东西经过。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他心里开始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直觉：有人知道他在吕州了。而且那个人没有来抓他，只是让他知道——我们知道了。
他放下窗帘，回到桌边坐下，看着那台二手平板电脑的屏幕。屏幕上是他写好的第二版举报信草稿。
他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拖进了回收站。第一封信已经发出去了，再加一封信只会分散注意力。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等第一封信的回应，等那条暗线把他的材料递到该递的地方去。
至于等来的是什么，他自己也不确定。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吹动了桌上那张写着"侯亮平"三个字的假身份证复印件。
他伸手把纸压住，然后关了灯，在黑暗中坐着，只有二手平板电脑屏幕的微光照亮他的脸。
他想到一个画面：如果有一天他重新出现在汉东，会不会有人认出他来？那些曾经叫他"侯局"的人，看到一个穿着皱巴巴夹克、每天吃泡面的中年男人，会不会假装不认识他？
他忽然笑了起来，在黑暗中，那笑容带着一种凄凉，他把头埋进臂弯里，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吕州市委一号院的灯也还亮着。祁阳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经济带第三季度的进度报表，他的手机放在桌角，屏幕亮着，上面是刘季发来的一条消息："居委会确认了城南那间出租屋的位置。屋里灯还亮着。"
祁阳看了一眼那条消息，没有回复。
他放下手机，继续翻进度报表。翻了十几页，他停下来，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把茶杯放下，关掉了台灯。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城南方向那一小片模糊的灯光，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那盏灯在远处亮着，像一颗没有归属的星。然后他转身走出书房，关上了门。
侯亮平还坐在他的出租屋里。他不知道那间屋子已经被居委会群众锁定了，也不知道吕州本地小群中已经开始有人讨论"那个笑得诡异的泡面男"。
他还在等那封举报信的回应，等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电话，等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转机。
也许天亮的时候，那封信会到达它该去的地方。
也许不会。但他已经不在乎了，因为他至少做完了自己能做的事。
夜深了，窗外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在破旧的街道上投下昏黄的光。
侯亮平靠在折叠椅上，半闭着眼睛，终于在凌晨时分沉沉地睡了过去。
侯亮平那封一万两千字的举报信，从吕州发出，先到了汉东中心京州分拣站，然后发往京城。三天之后，它终于抵达了京城。
问题出在收件地址上。侯亮平写的是"中-纪委信访室收"，但没写具体科室编号。信访室每天收到的信件堆成小山，按流程需要逐件登记、分类、分配。
负责初筛的是一个姓林的小伙子，入职两年，每天的工作就是拆信、扫描、录入系统。
他拆开侯亮平那封信的时候，看到第一行字——"《关于汉东省个别领导干部长期拉帮结派、打压异己、干扰司法公正的实名举报信》"——他愣了一下，然后翻到最后一页看落款："侯亮平，原汉东省反贪局副局长，联系电话：139XXXXXXXX。"
林姓小伙拿着这封信，坐在工位上沉默了三秒。
他处理过的举报信大多来自基层群众，实名举报副厅级以上干部的，这一个月只遇到这一封，而且举报人自己就是副厅级干部。他站起来，去找了他的组长。
组长姓刘，四十多岁，头发不多，但经验丰富。
他看完信之后，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主任，我这里有一封举报信，内容涉及汉东省多位厅级以上干部，举报人实名，附了详细材料。您看怎么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举报人是谁？"
"侯亮平。原汉东省反贪局副局长。"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上报。"
这封信在四个小时内，从信访室的工位走到了中-纪委分管领导的案头。
领导姓什么，侯亮平不知道，但那位领导看完信之后，做了两件事：
第一，把信转给了案件监督管理室，要求对信中提到的情况进行初步核实；
第二，给相关部门打了一个电话，问了一句："汉东省反贪局的侯亮平，最近在不在岗？"
当天下午，那个电话的回复回来了："侯亮平同志已经请假多日，单位联系不上。"
"联系不上"这四个字，让那封信的分量又重了几分。一个实名举报的人，举报发出之后失联了——这事搁在任何系统里，都会引起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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