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控制舆论
第二天上午九点，田国富坐在赵城办公室里。
他把那份调查报告放在茶几上，封面用订书针钉着，边角齐整。
赵城拿起来翻了翻，看到结论部分——"五亿棚改资金被挪用与中福两百亿项目无直接关联"。
他翻到那一页，看了两遍，然后合上报告放在茶几上。
"国富同志，纪委的效率很高。"赵城说，"这份报告明天能不能以简报形式发出去？"
田国富坐在沙发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赵书记，这还需要请示凌省长的意见。
省能源局毕竟属于省政府管辖，如果纪委的调查报告涉及省能源局审批流程的内容，按流程确实需要先征求分管领导的意见。
纪委会与省政府先沟通，然后再确定对外发布的方式和时间。"
赵城的手指在茶几边缘停了一下。
他本来计划今天下午就发简报，田国富这一下把时间拖住了。
但他没有理由反驳——省能源局确实归省政府管辖，纪委涉及省能源局的调查结论，需要与省政府协商后再发布，程序上没有错。
"那就尽快。"赵城说。
田国富点了点头，站起来拿起报告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国富同志，报告里关于审批流程的那段附注——"
他指的是那一行"省能源局审批流程未对中福京州分部资金状况进行前置核查"的补充意见。
"那段附注是纪委内部讨论时的记录观点，不是正式结论。"
赵城沉默了一瞬，没有再追问。但他记住了那段附注的存在。
他心里清楚，那份报告的关键不在于"五亿资金与两百亿项目无关"，而在于那段附注里提到的"未进行前置核查"——如果这个细节被单独放大，省能源局的审批流程就会变成一个程序漏洞。
田国富走出办公室之后，在走廊里停了一步，拿出手机，给祁阳发了一条消息："赵书记要求简报尽快发出。凌省长那边可以提前了解报告内容。"
祁阳的回复过了大约十秒才到："凌省长上午已经看过报告原件了。
他建议你先不急着定发布时机，等省政府的内部评估完成之后再联合发布。"
田国富把手机收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脚步没有停顿，但他在心里默默确认了一件事：赵城想做的事情，已经被堵在门里面了。
爆炸发生后的第五天，李达康终于出现在公开场合。
他去了京州能源厂区，没有通知媒体，没有带随行人员，只带了一个秘书。
他在厂区里走了一圈，站在那台已经运行了半年的新变压器旁边，看了几分钟，然后转身走了。
但在离开厂区之前，他做了一件事——让秘书把一份书面材料送到了省委。
材料的内容是"关于京州城南棚户区燃气管道改造工程的建议书"，落款是京州市人民政府，日期是爆炸发生前三个月。
那份建议书的内容很简单：京州城南棚户区的燃气管网已经超期服役多年，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建议省里尽快协调专项资金进行全线更换。
建议书的末尾附了一份详细的管道检测报告，报告显示管道锈蚀程度已经接近临界值。
这份建议书在爆炸发生前三个月就已经到了省政府的办公系统里，但批转流程在中途停了，一直没有人签字让它落地。
李达康现在把这份材料翻出来，送到省委，时间点卡得精准——在纪委调查报告即将发布的前夕，在赵城试图用"中福项目与五亿资金无关"做切割的节骨眼上。
李达康附了一张便签纸，上面只写了一句话："该隐患三个月前已经上报。"
他没有点名任何人。便签上没有写"省能源局"、"赵书记"或"谁压了这份材料"。
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三个月前，京州已经发现了问题，并正式向上级提交了书面报告。
如果那根管道在三个月前就该换，而没有人处理，那责任就不在基层。
赵城收到那份材料的时候，正坐在办公室里准备下午的省委常委会发言稿。
他看到李达康附的那张便签，把便签放在桌面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准备拨李达康的号码，想了想，又放下了。
他知道李达康这一手不是在告状。他是在划一条线——如果你赵城想用"中福项目与五亿资金无关"来做切割，那我李达康就用"三个月前已上报隐患"来告诉你：切割不是你想切就能切的。那一头的线有人拽着，你一拉，那头的重量就会原封不动地传回你手上。
当天晚上，一篇署名文章出现在了汉东本地一个阅读量极高的论坛上。
标题是《五亿去哪了，两百亿谁批的，三个月前谁压的报告》。
文章把三条时间线并排放在一起：五亿棚改资金拨付三年无着落——中福两百亿项目三个月极速获批——京州城南隐患三个月前已上报但未处理。
文章没有点名任何具体个人，但在文章末尾有一句话："审批流程绕过京州市委、监管环节无人跟进、隐患报告石沉大海——这三件事不能是同一套系统干出来的吧？"
文章的评论区在一个小时内被刷爆了。
有人把赵城来汉东后的政策言论截图拼在一起，做成了一张长图：他说"能源安全是第一位的"，他说"传统能源升级是招商重点"，他说"中福的投资是对汉东的信任票"。
三句言论配上爆炸现场的图片，视觉效果冲击力极强，转发量在两个小时里突破了十万。
赵城看到那张长图的时候，正在省委一号院的客厅里。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扣着，没有再看第二遍。
当天晚上，省委办公厅的值班电话被打爆了。
各大媒体记者要求在第二天上午之前得到省里的正式回应。
办公厅主任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拨了赵城办公室的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赵城没有接电话。他坐在书房里，灯没有开。
窗外的路灯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书桌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带。
他想起白天收到的那份材料——李达康三个多月前就上报了隐患报告，那是一份正式的书面材料，有文件编号、有签收记录、有流转痕迹，每一环节都清晰可查，像一条从系统内部慢慢铺开的线，每经过一个节点，就在档案柜里留下一道压痕。
他不是没看到那份材料的流转记录。他看到了，但他没有在意。
现在那根被压了三个多月的管道炸了，李达康的便签翻了出来，那张长图也在网上传开了。
赵城在书房里坐了二十分钟。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拼图长图的标题——"五亿去哪了，两百亿谁批的，三个月前谁压的报告"——看了大概十秒，没点进去，然后他把手机面朝下扣在了茶几上。
那一下扣得不算重，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声响传得比平时更远，像是有人把一张牌用力甩在了桌上，牌面朝下，看不到点数。
他拿起座机话筒，拨了省委宣传部部长贺长明的号码。
响了好几声才接，贺长明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沙哑："赵书记？"
"网上的东西你看到了。"
贺长明沉默了一瞬，明显在从"我正睡觉"切换成"我在处理问题"："赵书记，舆情处已经在关注了。今晚的数据涨得很快。"
"明天我要看到数据往下走。"
赵城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用刀背碾过的，"所有相关话题、帖子、评论、转发，全部降下去。
理由你自己找，不要留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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