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孤军,扯皮
两架涂着红星的P-1双翼轻型轰炸机,像秃鹫一样从云层里钻出来,翅膀一歪,开始小角度浅俯冲。
“散开,隐蔽!”王尔瞻声嘶力竭地喊。
“哒哒哒哒……”
航空机枪的子弹犁过草原,溅起一串串泥土,无数人连惨叫都来不及便被打倒在地。
紧接着,远处地平线上腾起团团白烟,尖锐的呼啸声由远及近。
“炮击,卧倒!”
毛熊的76.2毫米野炮炮弹如冰雹般砸落。
开阔的草原上几乎没有任何遮蔽物,炮弹炸开的破片呈扇形横扫。
士兵被气浪掀飞,残肢断臂混着泥土草屑四处抛洒。
王尔瞻趴在一个浅坑里,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眼睁睁看着刚才还生龙活虎的弟兄们,在钢铁与火焰的风暴中一片片倒下。
一次炮火急袭过后,队伍已经伤亡近两成。
“团座,我们冲不过去啊!”一个满脸是血的连长爬过来哭喊。
“毛子的炮盯着铁路线打,前面肯定还有埋伏。”
王尔瞻看着远处硝烟后方若隐若现的毛军骑兵身影,又回头看看满洲里方向,牙齿咬得咯咯响。
再往前冲,自己这一个团,恐怕一个都到不了扎赉诺尔,就得全扔在这片草原上。
“撤……”
这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
“回去!”
38团只得丢下大批尸体,带着伤员,狼狈不堪地缩回了满洲里城内。
好在毛熊并没有追赶,但增援行动彻底失败。
梁忠甲在指挥部里接到王尔瞻带哭腔的报告后,半晌没说话,脸膛憋成了紫红色。
他猛地抓起通往扎赉诺尔的电话,接通后,没等韩光第开口,劈头就是一顿怒骂。
“韩旅长,我的人出去了,他妈的在路上让毛子的飞机大炮给轰回来了。”
“万福麟那个王八蛋,他的兵影子都没见着一个。我告诉你,姓万的跟总司令不是一条心,他巴不得咱们这些人都死绝。”
“这群高层蛀虫,身居高位却贪生怕死,前线弟兄们拿命死守疆土,他们在后方算计私利,天理难容!”
电话那头,韩光第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是一个异常平静的声音。
“知道了,梁旅长,请守住满洲里,这边我自己扛。”
电话挂断。
梁忠甲握着嘟嘟作响的话筒,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几乎要把他撕裂。
他既救不了友军,又对背后的“自己人”满怀怨愤。
这种憋屈,比正面挨毛子一炮还难受。
黄昏时分,夕阳如血,染红了西边的天空。
毛军第5骑兵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垮了嵯岗车站寥寥无几的守军,占领了车站,并彻底破坏了附近一段铁路。
扎赉诺尔,通往后方海拉尔的最后一条陆上通道,被一刀斩断。
第17旅,成了陷入重围的孤军!
几小时之前,齐齐哈尔。
东北边防军副司令长官公署。
大堂之内气氛压抑,一众高级主官分列两侧,人人面色凝重。
万福麟坐在主位,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下面坐着黑省一众旅长、师长,还有参谋长等人。
韩光第接连几封语气越来越急、甚至带着绝望的求援电报,就摊在桌子中间。
这些电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所有人坐立不安。
“必须救!”
一名吴俊升旧部出身的旅长拍着桌子。
“韩旅长是总司令嫡系,在咱们黑龙江地面上被毛子围了,见死不救,将来怎么跟总司令交代?”
“救?拿什么救?”另一个师长冷笑,他是万福麟从热河带过来的心腹。
“毛子有多少坦克大炮飞机?咱们有什么?开阔草原无险可守,前去驰援就是送死,白白折损兵力,根本毫无意义。”
又一名中层军官折中提议:
“就算不直接派兵,弹药总得送点上去吧?听说扎赉诺尔炮弹早打光了,士兵拿刺刀跟毛子铁王八拼!”
“怎么送?毛子的飞机、骑兵是瞎子?”
众人吵吵嚷嚷,谁也说服不了谁,核心问题就一个。
怕!
怕毛子的绝对优势火力,更怕把自己的部队打光后,在黑龙江站不稳脚跟。
众人吵吵嚷嚷,争论不休,大堂之内一片嘈杂。
万福麟一直沉默着,直到吵得差不多了,他才咳嗽一声,看向参谋长。
“你的意见呢?”
参谋长是个老成持重的人,斟酌着字句:“督办,此事……关乎对毛作战全局,也涉及与奉天的关系。”
“职下以为,是否救援,如何救援,应由总司令统筹决断,我们应将前线实情详尽电呈奉天。”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把皮球踢给奉天,成了,是奉命行事。
败了,是奉天决策有误。
对于韩光第,不出兵也有充足理由,正在等待上级命令。
万福麟心里暗暗点头,面上却不动声色。
“嗯,有理。立刻以我的名义,向总司令部详细禀报扎赉诺尔战况,及我部面临的困难,请总司令指示。”
命令下达,立刻有参谋去拟电文。会议室里众人神色各异,但明显都松了口气。
难题算是推出去了。
这时,坐在角落里一直冷眼旁观的吴泰来,慢慢开了腔。
“各位长官,既然要等奉天命令,那西线总指挥胡毓坤胡将军,如今不正驻扎在博克图吗?博克图离扎赉诺尔,可比咱们齐齐哈尔近得多。”
“是不是……也该通知胡将军一声?毕竟,他才是对毛作战西线的总指挥。”
万福麟看了吴泰来一眼,心里明镜似的。
吴泰来这是想把水搅得更浑,把胡毓坤也拉进来。
胡毓坤是张小六西进计划的直接执行者,归张小六直管,跟自己这个黑省督办没有隶属关系。
自己虽然是边防军副总司令,根本没有权利指挥他。
不过,他听不听是一回事,关键是,将来如果扎赉诺尔真丢了,追责起来,多一个胡毓坤救援不力的由头,他万福麟的压力就能轻一分。
“吴师长提醒的是。”万福麟点点头,语气平淡,“胡总指挥确有协防之责。”
“通知博克图方面一声吧,将韩旅长的危急情况转告。至于胡总指挥如何定夺,非我等所能置喙。”
这意思很明白:通知了,我的责任就尽到了。他胡毓坤动不动,唔关我事。
等众人都散了,吴泰来磨蹭着留到了最后。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和万福麟两人时,吴泰来凑近了些。
“督办,电文是发了,可终究是‘正在请示’。韩光第那边可是火烧眉毛,一兵一卒未发,将来总司令若是怪罪下来,说您坐视不理,只怕……”
万福麟抬眼看他:“那依吴师长的意思?”
吴泰来笑了笑,“总要派点人,做做样子。”
“哪怕是一个团,甚至一个营,往扎赉诺尔方向动一动。打不打得到另说,态度要有。”
“一旦前线实在险恶,以至力有不逮,自然可以相机撤回。这样,对上对下,都算有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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