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全面审查！
哈尔滨警察厅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高彬的桌面上压着几份报告，他眉头紧锁，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刘厅长对近期工作的指示。
秘书敲门进来，走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
“土肥原机关长有请，说是急事。”
高彬的手指在报告上停了一下。
他抬头扫了桌上几个人一眼，把报告翻面扣好。
“刘厅长，机关长那边儿……”
刘厅长眼皮都每抬，摆了摆手示意他去。
特务科虽然是警察厅内设科室，但相关工作，一项是由日本人特高课直接委派的，他虽贵为厅长，也无权打探其中细节。
高彬出了大楼，外边停着特高课的派来的车。
穿着西装的日本特务，很礼貌地打开后排请他上车，然后麻利地发动引擎，驶出了警察厅。
高彬坐在后排，脑袋里思绪万千。
纸条他已经烧掉了。
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有过这么一个情报。
但现在，几个小时前刚从宪兵司令部出来的高彬，却又被叫回去，而且是“立刻”。
这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脑子里开始一条条过。
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例行公事，周乙那边的后续，或者宪兵司令部配合的行动有了新进展。
另一种。
他不太敢往下想。
Kfz.61。
这个型号，是绝对的高密信息。
或许他是关东军以外，唯一一个知情人。
所以，一旦情报泄露，他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而不是周乙。
究竟发什么什么？
……
土肥原的办公室。
进门的时候，他听到土肥原整合山本一郎聊天说笑，讨论着家乡的樱花，气氛似乎很是热烈。
高彬稍微松了口气。
土肥原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茶杯，见他进来，脸上浮现出那种永远都在的温和笑容。
“高桑，这么快。”
“机关长急召，不敢耽搁。”
高彬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
土肥原把茶杯放下，随口问，“听说，今天上午，山本君和你发了火？”
高彬很诚恳地道歉：“抱歉机关长，就是周乙那边，迟迟没动静，有点头疼……不过可能是我的猜测思虑不周，耽搁了宪兵司令部的大事。”
“哦，是吗。”土肥原点了点头，“红党那边也是，侦测车扫了一周，什么都没扫出来。山本来找我抱怨，说你给了他一个烂摊子。”
语气像是在说天气。“山本君说话向来直接，你不回怪他吧?”
高彬跟着笑了一下，“山本课长批评的没错。”
他虽然在笑，整个人却已经警惕起来。
土肥原，绝对不可能将他叫过来，只为了说这种小事儿。
但似乎，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任何说正事的苗头。
突然，他看着土肥原喝茶的样子，感觉实在太平静了。
高彬鼻腔里闻到这个办公室里弥漫的烟草味，就算窗户被打开，也未曾散去。
机关长抽烟，但绝对不是烟瘾很大的人。
而山本是，所以，山本一直在这里？
他们抽了很多烟？
他们在等自己？
高彬突然意识到——土肥原不是在闲聊，不是在安慰自己。
他在等。
他已经知道了。
高彬把手放在膝盖上，手背收紧，然后松开。
“机关长，山本课长。”高彬念头及此，不再犹豫，立刻开口道，“我今天上午，出去了一趟，处理一个线人。”
土肥原喝茶悬于半空中的手稍稍一顿，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哦？什么情报？”
而一旁坐着的山本一郎，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收到一份有点奇怪的情报，还没核实，本想先压着，难得机关长召见，我觉得，应该现在就跟您汇报，请机关长定夺。” 高彬坐在椅子上，脸色有些沉重。
高彬把那张纸条的内容，从头说了一遍。
说完以后，屋里安静了几秒。
“高桑。”土肥原放下茶杯，声音依旧温和，但节奏慢了下来，“这个型号，是最高密级的信息。就算在关东军里，知道这台设备完整型号的，不超过二十个人。”
他停顿了一下。
“而关东军之外，你是唯一一个知晓的。”
高彬把这句话在心里走了一圈。
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这句话会来。
所以他才想把那张纸条烧掉，就当没这件事。
但他已经主动开口了，退路断掉了。
“机关长，我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高彬的声音没有抖，“所以我选择来汇报，而不是压下去。”
“如果我是泄密的那个人，我不会坐在这里说这件事。”
土肥原看着他，没有说话。
“线人这份情报，我判断来自山里的实际操作记录，也就是说对方已经在用了。这件事不汇报，等侦测车行动全部暴露，我没有任何说辞。”
高彬停了一下，“我是做情报工作的，我能接触设备，接触资料，可我绝对没有能力，将其电子设备的技术原理完整往外送——这不是我的专业。”
土肥原说：“可是我怎么知道，那份被‘老廖’送上去的情报，真的就有电子技术方面的内容呢？”
高彬还能解释，他沉声说。
“机关长，如果是我泄露了情报，就不会出现侦测车型号这样虽然绝密，但毫无价值的内容了。”
土肥原拧着眉看了高彬几秒，突然笑了：“官越做越大，你却你越来越不会开玩笑了。”
高彬恍然觉得，似乎他和周乙说过同样的话。
“涉及机密，事关重大，在下不敢玩笑。”他已经完全确定，土肥原知道了这个内容。
土肥原脸上重新回到那种温和的神色，“高桑，你说的，我记下了。这件事你不用再管，我来处置。”
“但有一件事，”他的语气没有变，“今天这份情报，到你这里为止，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不是疑问句。
高彬点头。
“那就好。”
土肥原站起来，伸出手。
高彬握了一下，起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
他回头。
土肥原已经重新坐下，低着头，看着什么文件，神态安然，像是已经把这件事放到一边去了。
高彬把门带上。
走廊里安静，皮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地响。
走到楼梯口，高彬停下来。
土肥原没有追问一句。
没有问线人是谁，没有问情报传递路线，没有问他对泄密方向有什么判断。
一个字都没问，就说这件事我处置。
高彬的手扶在楼梯扶手上，没有再往下走。
他把土肥原今天说过的每一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一个停顿，每一次换话题，每一个落在他脸上的眼神。
然后他意识到，从进门到出来，土肥原像是早就知道，今天高彬会说什么。
他手压在扶手上，后背慢慢凉下来。
是雪人的妻子，暗通曲款和关东军接触？
还是土肥原早就已经盯上了他？
高彬不知道。
但他明白，这一关算是过了。
……
“看来，到目前为止，高彬还是值得信任的。”土肥原说。
山本一郎点了点头。
两人寂坐无声，一根又一根的抽烟，等待着什么。
二十分钟后，机要秘书进来。
他走到桌边，把一个密封信封放在土肥原面前。
信封上，印着陆军省情报总部的印章，加急字样。
土肥原接过来，拆开，展开，从头读到尾。
读完，他把电报折好，放进抽屉，按响了电铃。
几分钟后，一名军人做派的人敲门走了进来。
土肥原说：“立刻派人，截住高彬的车，将他带回来暂时扣押。”
那名军人没有任何疑问，敬礼转身出门执行。
而山本一郎怔了怔，露出一丝疑惑。
“山本君，现在关于哈尔滨电台的掌握情况如何？”
“锁定了两部，是军统的。还有三部，疑似红党电台，目前只有大致的范围，未能精准锁定。”山本一郎认真回答，想了想补充说：“一部在顾乡屯义和街至永和街附近，一部在付家甸五道街至七道街之间，还有一部在马家沟新阳路一带……”
“现在，立刻通知宪兵队，对已锁定电台进行抓捕。未锁定的，全面封锁街道，所有带出货物，都要接受检查，哪怕是一只苍蝇。同时，挨家挨户搜查，掘地三尺，也要找出这三部红党电台。”
一个街道，就有数百户人。
挨家挨户搜查，难度可想而知。
但山本一郎并未提出任何质疑，起身立正，就要去办。
但他又想到刚才对于要扣押高彬的命令，迟疑了半秒，还是问：“机关长，大本营方面有什么指示？”
“陆军省情报总部最迟明天晚上，就会有人到……宪兵司令部、特高课、顾问团、专家组……”土肥原语气沉重地说：“所有关联人员，即日起，全部隔离看押，全面接受审查。”
土肥原顿了顿，补充道：“包括你。”
……
山本一郎离开后，土肥原从垃圾篓里重新捡回那个被他遗弃，不打算带回国的木质相框。
他将相片重新装裱回去，放在了案头上……
（昨天高烧，今天补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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