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不够。我们赌命！
路口安静了几秒，骤而发出一阵喧哗。
长谷川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地上的书摊了一片，有的翻开了，有的卷了页，有几本线装古籍的封面都被磕烂了。
一个特务科的警官，被自己人当众这么折腾，说出去实在不体面。
而且，箱子里确实只有书。
“鲁副队长，”长谷川的声音冷了一度，“检查完了？”
不可能，不可能。
鲁明蹲在箱子前面，两只手撑着箱沿，死死盯着箱底。
他的手指沿着木板的边缘摸了一圈，仔细研究起箱子的结构。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细节。
在箱底！
这个箱子，比正常的箱底，厚了将近竖起的一个巴掌。
普通木箱，底板厚度不会超过两指……
所以？
他的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可能。
不！
不是可能，一定是这样！
鲁明的呼吸变了，从刚才的喘气又开始平稳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楚河，似笑非笑。
“楚警官，你这个箱子的底，怎么这么厚？”
“你问我？这箱子是我家祖传的，打我爷爷那辈儿就有了。底板厚，那是因为老木匠做活儿实在，用的都是整块的榆木。你要嫌厚，找我爷爷说去。”
箱子本身就是老物件，木头用料扎实，底板比普通箱子厚一些，能是什么稀奇事？
楚河的语气理直气壮，措辞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但鲁明盯着他的眼睛，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在刚被问起箱底怎么如此厚时，楚河的眼神飘了一下，只有不到一秒，随即恢复如常。
但就是这一下，被鲁明死死攥住了。
狡诈，差一点儿被你给骗了过去。
“夹层。”鲁明站起来，语气笃定。“箱底有夹层。”
“有没有夹层，鲁副队长，你在特务科干了十几年，难道连这个都分不清？”
楚河疾步走到箱子前面，抬手在箱底敲了两下。
“咚、咚。”
实心的声音。
沉闷，厚重，没有空腔回响。
“听见了吗？”楚河又敲了两下。“实心木板，没有空腔。有夹层的箱子，敲起来声音是空的、飘的。这点常识，你鲁副队长干了这么多年特务工作，都喂到狗屁股里去了？”
听到这话，围观的几个行动队的弟兄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老赵低下了头，假装看脚尖。
鲁明涨红了脸。不是因为被噎住，是因为被当众质疑能力。
老子干特务时，你还在娘怀怀里吃奶！
“楚警官，你在急什么？”鲁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敲起来是实心的，不代表里面没有东西。”
他转向长谷川。
“长谷川顾问，请听我说。”
“如果我是红党，要把一部电台从封锁区运出去，我不会把整台机器塞进箱子里，那太蠢了。”
“我会把电台拆成零件，每一个零件，平铺在箱底的隔层中。然后，用细沙把所有零件之间的缝隙填满、压实。最后，在上面封一层木板。”
他伸手朝箱子一指。
“这样处理过以后，因为空腔被填满，所以敲击的声音，会和实心木板一模一样。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长谷川的目光落在箱底上，停了两秒。
这番话，逻辑上挑不出毛病。
可是……
没等长谷川思考，鲁明接着说：“所以，长谷川顾问，我请求，把这个箱子拆了。一看便知。”
楚河没接话。
他看着鲁明，沉默了两秒，脸上的神色变得很复杂。
“鲁副队长，这箱子是我爷爷留下来的。祖传之物，贵重的很！”他的话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带着不甘和愤怒。
楚河的目光从鲁明身上移到长谷川脸上。
“长谷顾问，我想请教一下，如果鲁副队长把我家传的东西拆了，里边什么都没有，这个责任，谁来负？”
长谷川沉默了。
他确实不好表态。
鲁明要拆，楚河不让拆，两头都有道理。
不拆的话，宪兵司令部也不是自己一个人说了算，传出去，总会有些问题。
但真要拆了什么都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等于是宪兵司令部的顾问纵容手下人，侮辱了一个跟小野次郎私交甚好的警官。
他有些后悔今天过来了。
这个后果，不好收拾。
鲁明看出了长谷川的犹豫。
他咬了咬牙，进言道：
“长谷川顾问，拆开以后，如果什么都没有——”
他转过头，直直地盯着楚河。
“我鲁明，当场向楚警官磕头赔罪。脱警服，辞职务，从此离开特务科。”
整个路口静了。
老赵的烟掉了都不知道。
鲁明转而带着一丝戏谑和残忍，“但要是拆出来有东西——”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
“楚警官，你就不用磕头了。通敌罪是什么下场，你比我清楚。”
风从街口灌过来，吹得地上的书页哗哗翻动。
长谷川看着鲁明，又看着楚河。
楚河站在原地，双手还插在大衣口袋里。
五秒……
十秒……
楚河动了，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拍了拍大衣上的灰。
眼睛死死地盯着鲁明。
一字一顿道：“不，够！”
“呵？”鲁明轻笑，强势回应，“不够？那楚警官认为，应当如何？”
“赌命。”
一言既出，满堂皆惊。
无论是行动队，还是围观群众，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喧哗了起来。
乱哄哄的交头接耳，然后立刻又安静了下来。
楚河又开口了。
声音镇定、不大，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磕。
“有东西，我死。”
“没东西——”
“你死。”
“敢吗？”
一声暴喝，如滚雷炸响。
鲁明迎上了楚河有些血红的、仿佛输红眼的赌徒一般的眼神，惊惧地后退了半步。
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在诓我。
一定是在诓我。
但如果不是呢？
鲁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刚才他的眼神躲了。说到箱底的时候，躲了一下。
一个心里没鬼的人，不会躲。
他以为很隐秘，但被我发现了！
鲁明死死咬住这个念头，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重新提起了那被击溃的勇气。
“可以！赌命！”
“里边没东西，我死！！”
一字一句说出这句话时，鲁明也红着眼，十根指头攥得死紧，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
他恶狠狠地看向一旁已经吓傻了的老赵。
“给我拆！”
老赵后退了两步，神仙打架，不敢接招，当做没听到。
“废物！”
鲁明骂了一声，不再理会老赵。从拒马边取来一柄工具斧，大步流星地走到空箱子前。
他深吸一口气，高高举起工具斧，对准箱底的板材中心，攒足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劈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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