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变化（二）
雪峰岭，那间青石主屋门柱上，挂着“东北抗日反满先锋军司令部”“雪峰岭发展建设委员会”“新村民政总署”几块牌子。
驻守的二营长王大山笑盈盈地在门前等着周大海。
“周处长，辛苦了。”他上前一步热情握手。
“王司令，四十三万三千七百五十大洋，十一根金条，您点点数。”周大海说。
“不急不急，等战士们先点着，您的屋在东边儿第三间，床铺、家具、收音机都置办好了。食堂在西边儿的大屋子，今儿炖了牛肉、拌了红油鸡，还炒了两个蔬菜，饭热着您先去吃点儿东西。”
周大海不肯，搬了个椅子坐下，一直等了近两个钟头，所有大洋和金条清点完毕，一个子儿没少，周大海这才和王大山签字完成交接起身打算去吃饭。
“周处长等等。”王大山安排两个士兵，抬来一个箱子，里边装着白花花的大洋，看上去至少几千枚。
“王司令这是……”周大海不解。
王大山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上边儿说了，三千大洋是周处长的辛苦费，算是生意‘提成’，您收下。”
周大海说什么也不肯要。
他这条命都是先锋军给的，如今吃喝不愁，出去跑生意，还有单独的经费下拨，要大洋又有什么用？
但王大山却执意要给，说如果周大海不收，他没法儿交代。
推辞了一会儿，周大海只能将其收下，表示替先锋军存着。等下次到哈尔滨办事儿时，才用它作为经费。
箱子被士兵抬进了周大海的住所。
周大海正要去东边儿寻他住的房子，一人带着几个士兵，骂骂咧咧的从山下走到雪峰岭坝子上。
“老赵，又怎么了？”二营长王大山见这样子，仿佛猜到了什么，一脸好笑的问。
那人走到王大山面前，“王司令……周处长，你回来了？”
周大海不认识这人，王大山笑着介绍到：“这是雪峰岭副营长兼任的战俘管理处处马超，最近没少为俘虏营的事儿发愁。”
两人又握手，算是认识了，周大海就听马超说，“可不是嘛。营管钱立功克扣了那个叫窦虎的两天口粮，窦虎饿得下不了工，狗日的用鞭子抽的人一背的伤。”
“窦虎？”听到这个名字，周大海重复了一遍。
“周处长知道？”
周大海点了点头，“以前金钱豹手下的六当家，没干过欺男霸女的事儿，打起鬼子来是一把好手。”
“可不是嘛。战俘营里开夜校和思想纠错宣讲班，这个叫窦虎的成绩一直不错，这几天开会讨论，打算将他作为典型树立。”
“不知道这钱立功和窦虎有什么过节，把人朝死的整，这不是打战俘管理处的脸么？要不是他是指挥官亲自任命的，管理干事又很有章法，我都想把他给撤了。”
“钱立功？伪满军那个军官？他还有这能耐？”
“能力的话没的说。一个月下来，劳改区的围墙、宿舍、瞭望塔，全是俘虏自己建的。三层石墙，八座木屋，连茅房都修了十二个，整整齐齐。钱立功拿着根棍子天天在里头转悠，谁偷懒他抽谁，比咱们的人还狠。”
“上上周有个俘虏想翻墙跑，还没爬到顶就被钱立功安排的人摁住了。钱立功亲自带人把那人捆了，跪在操场上饿了两顿，全队扣了一天工分。从那以后，再没人敢动歪心思。”
周大海嗤了一声。
“也就欺负自己人有能耐。”
“可不是。不过，确实好使。”马超压低了声音，“分级制度被他落实的条条款款。现在俘虏里头，二十个劳改队，已经有三个队升到乙级了。干活最卖力的那个队，队长是个原来雪峰岭的小头目，每天带着人开山凿石，定额超了一倍多，天天能吃上腌肉。”
“其他队看着眼红，也跟着拼命干。钱立功还搞创新，弄了个什么'周评比'，每周最后一名的队加罚两小时夜工。整得俘虏们相互较着劲儿，就是摆明针对窦虎，说几次也不管用。”
“你是战俘管理处长，你的话他也不听？”周大海问。
“也不是不听……但这孙子总能挑出窦虎的毛病来。要用他管理好战俘，又不能太驳他面子，难办啊……难办。”
马超又嘀咕了几句，带着战俘管理处的干事们进屋开会。
周大海这才觉得真是又累又饿，和王大山一起到食堂里吃饭。
两碗饭刚下肚，一名通讯兵从司令部方向急匆匆地跑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司令、司令！”
“怎么了？”王大山问。
“冕山村哨所来的电报！”
王大山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两行字，“冕山来人，自称丁三哥，说和周处长相熟，点名要找周大海，求磺胺救命，带了金条。请指示。”
看到这行字，王大山不由抬起头看向周大海。
“谁是丁三哥？”王大山问。
周大海眉头皱成川字，“丁三哥是穿山甲的人，我们回来时前后都有探子，确认没人跟踪，他怎么会找到这儿来？”
王大山思索良久，道：“前些日子也来过人，找金钱豹送请帖，被冕山哨给挡了回去……雪峰岭换门庭，估计多少也被传开了，这事儿不可能做到绝对保密，只是不知道我们的身份。”
“如果将近期的军火销售，以及你的家在冕山村等结合起来，或许他们能猜到一点，但不敢确认，所以此次前来，是试探。”
王大山的分析很有道理，指挥官的指示，是雪峰岭的争取保密期为三个月。这表示。从一开始，雪峰岭就不能做到绝对的保密。
眼下已经过了快两个月，此后的试探接触，只怕会越来越多。
三个月后，就要亮出旗号，所以，对方找上门来，也不算泄密。
不过，周大海在这里，就算所有人都猜到，目前也绝不能承认。
“周处长，这个丁三哥值得帮么？”
“为人耿直，颇讲义气，打鬼子的交通线时负过两次伤，是条汉子。”
王大山沉吟良久，道：“回电冕山所。经查，没有周大海这个人。磺胺四个小时后可以给，但要价三根金条。”
在先锋军，磺胺并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每个班组都有配备。
但又绝对不能马上给，要拖几个小时，而且要超出市场价三倍的价格去卖。
一来，如果连哨所里都能随手拿出磺胺，则会进一步暴露先锋军的实力。从向上请示，到讨论批准，再到派人下山送药，四个小时时间合适。
二来，高价卖药，也是属于正常的市场行为。
换做是其他山头，如果备有磺胺，有人用三根金条求药，也是会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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