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鹤田谦吾
东京，市谷台。陆军省参谋本部。
二楼最里面的大会议室，里面坐了七个人。
参谋次长杉山元，第一部作战部长石原莞尔，第二部情报部长冈村宁次，以及两部高级参谋四人。
他们是整个“天降行动”的详细策划者，而在南满哈尔滨督促泄密事件调查的本间雅晴等人，也是在3月7日，也就是行动的前四天，才接到行动的命令，接手负责。
此时，所有人都面色阴沉，高级参谋们谁也不敢说话，不时抬起目光，偷偷打量坐于次席上的杉山元。
“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爱扇下属大嘴巴子的参谋本部作战课科长前田键次郎，脑袋里突然想起了中国《三国演义》中的一句话，随即又意识到，这是帝国的损失，羞愧的将脸埋的更低了。
一直等到一点整，门被从外面推开。
所有人站起来。
陆军大臣寺内寿一走了进来，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也没打招呼，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把军帽摘下来放在桌上。
“坐。”
椅子拖动的声音响了几下，然后安静下来。
日本陆军省军政与军令分离，陆相一般很少过问参谋本部的事儿，而寺内寿一也刚刚才接任陆相位置，却亲自参加参谋本部的情报会议。
这样的规格，往过去推五年，一共只发生过两次。
上一次是讨论满洲事变后的善后问题。
这是第二次。
“说吧。”寺内把面前的茶杯推到一边。
杉山元欠了欠身，翻开面前的档案夹，将“天降行动”的综合信息又汇报了一遍。
“本间雅晴、土肥原贤二、以及田中友一均已停职。中午十二点半，我与哈尔滨方面通过加密电话进行了二十分钟的直接通话。本间雅晴情绪失控，昏迷长达一个小时，已由军医处理，目前恢复良好。土肥原少将的态度是，接受一切调查安排，但坚持认为，泄密不可能来自参谋本部内部和关东军。”
石原莞尔这时候终于开了口。
“我也这么认为。”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石原莞尔是满洲事变的直接策划者，因为反对任何“分散精力”的冒进行动，意见以军部战略方向相左，一度被闲置。二二六后，因为立场坚定，坐上了实权的作战部部长位置。
“如果本间和土肥原真的叛变了，那帝国从满洲到朝鲜的全部军事部署，今天应该已经摆在莫斯科或者南京的桌子上了。他们接触过的东西，比一个'天降'行动多了不知道多少倍，帝国将没有秘密可言。”
冈村宁次放下手里的报告，接了一句。
“而且，如果他们是叛徒，在行动失败之后的第一反应，应该是逃跑。不是坐在宪兵司令部的办公室里等着我们去抓。”
寺内没有表态。
杉山元看了寺内一眼，继续往下说。
“事实上，知道'天降'行动完整方案的人，一共九个。参谋本部这边四个——我本人，石原部长，岗村部长，田中大佐，以及负责制定空降方案的第一部第二课课长。哈尔滨那边两个——本间中将，土肥原少将。再加上特别挺进班班长田平和义少佐、冈本次郎大尉。”
“九个人。”
杉山元伸出手指，一个一个点。
“田平和冈本，目前判断已战死或被俘。田中在哈尔滨，与土肥原和本间同时停职。参谋本部这边四个人，今天全部坐在这间屋子里。”
他把手放下。
“也就是说，如果泄密确实来自知情者本人，那叛徒就在这九个人中间。”
这句话像一颗钉子，钉在会议室的空气里。
石原的脸色变了，带着愤怒说。
“杉山君，你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怀疑任何人。”杉山元的语速没有变化，“我在陈述事实——我刚刚强调过，‘如果泄密确实来自知情者本人’，但还有一种可能，不是我们这边的人泄露的。”
这句话就有些矛盾了。
“阁下的意思是……”冈村将话接了过去。
“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对方的情报能力，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认知。不是我们内部出了叛徒，而是对方有一种我们不了解的手段，能够获取到我们的核心机密。”
冈村宁次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就更严重了。”
杉山元点了点头，“从第二部的调查结果显示，Kfz.61和天降行动的泄密，其手法高度一致，两起事件，间隔不到一个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一个我们完全看不见的对手，在暗处。”
杉山元补充了一句，“土肥原在停职前的最后一份报告里提到，'老廖'极有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一个隐藏极深、能力极强、我们从未接触过的情报网络。”
“或许，我们在座都没有问题。但这个组织，已经将眼睛和耳朵，以我们不知道的方式，埋在了身边，无人察觉。”
“陆相，综上所述，我认为，成立一个专门的调查组很有必要，这个神秘而强大的组织，一天不被挖出来，陛下卧榻就一天不安稳，甚至可能影响到帝国的国运。”
寺内把桌上的军帽拿起来，在手中把玩。
良久他才开口。“查。但是因该派谁去？”
这便是今天会议的核心议题。
如果真的按照衫山元所说，这个组织已经将棋子安插到了军部高层身边，那又如何保证，被派去的那个人，是绝对的安全？
关于人选的问题，争论了很久，从二部的高级情报员到军部直属调查委，从关东军宪兵司令部吵到侍从武官。
要么能力不够，要么满是利益纠葛，一个声音开口，就有几个声音否决。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去求海军那帮猪么？“衫山元脾气暴躁，此时已经顾不上对陆相的客气，气的连拍桌子三下。
正在场面焦灼之际，冈村突然眼睛一亮，他想到一个人。
“阁下。”
寺内看他。
“有一个人。不在参谋本部的序列里，不属于关东军系统，和宪兵司令部没有任何隶属关系。”
“他和本间、土肥原、石原、包括在座所有人，没有任何私人交情，也没有任何利益关联。”
“而且，他绝对不可能被渗透。“
冈村说了三句话，所有人都顺着他的思路，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三年前轰动日本军政界一时的重大事件！
这个人，之所以不可能被渗透，是因为他还关在巢鸭监狱之中，受到最严密的看押。
三年前，这个人因为对上司的打压和系统官僚的不满，用一柄斧头，将六名上司残忍杀害并肢解。
然后，满身是血的喝着清酒，坐在台阶上静静等待着被逮捕。
但因其突出的情报研判能力和强大堪称鬼神细节把控能力、推理能力，才免于死刑，被判处终身监禁。
衫山元沉默了许久，用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鹤田谦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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