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下次记得给金条
周启明开完会,回到二楼财务办公室,将门严丝合缝地关上。
站里的会计叫老魏,五十出头,戴副圆眼镜,账本夹在腋下。
“周经理,上个月关内拨过来的经费对完账了,回执我拟好了,您签个字。”
周启明接过回执扫了一眼。数字对得上。他拿笔签了名字,递回去。
“老魏,我要支2000圆,现在带走。”
“是工作上的?”
周启明点了点头。
军统站总部的表面掩护是一家贸易公司,通过一些渠道,近年来挣了不少钱。
但军统的经费和公司的盈利收入分的很清。问是工作上的,意味着是站里的开支。
会计老魏没问太多,取出一份支用款项的单据,在周启明签过字后,打开保险柜,从里边儿点了2000满洲圆。
2000圆是一笔巨款,用橡皮筋扎了整整四五捆,找来一个帆布包递给周启明。
“现在账上还有多少钱?”周启明问的自然也是站里的经费。
老魏推了推眼镜,“账上最近有点紧。上个月的几笔开销超了预算,关内说下个季度才能补。”
周启明头也没抬,“多紧?还有多少钱?”
“能周转,就是不太宽裕。美元有300,日元1700,满圆4000,还有几根金条。”老魏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周启明没再多问。
老魏在站里管账七八年了,精打细算惯了的人,每次上面的拨款一下来,先扣出日常开支,再留应急,最后才分给各条线。几年来从未出过差错。
“行,你忙着。”
周启明将钱收好,转身就要出门。
走到门口,他忽然顿住脚步,头也没回:“江边的场子,以后别去了。管着站里的钱袋子,手要是痒了,我不介意替你剁了。”
老魏脸色瞬间煞白,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站长,没有的事儿。就和几个熟人去过两次……”
周启明冷哼一声:“记住,身在敌营,你没有朋友,只有死人和活人。”
……
搬家那天,天阴沉沉的。
刚买在南岗区的房子已经收拾完毕,老屋的房租已经找房东退了,到现在楚河才知道,居然除了那张桌子和床,大部分的家具,都是穿越前的原主置办的。
楚河觉得该留些念想,索性让小马叫了几个人过来,将家具统统搬走。
几个码头上雇来的“工人”扛着家具往楼上搬,柜子、桌子、椅子,零零碎碎的杂物装了好几个木箱。
作为楚河名义上女朋友的杜鹃穿着碎花棉袄,袖子挽到手肘,端着茶壶给工人倒水,嘴里招呼着“小心台阶”、“那个箱子重,两个人抬”。
做派自然得很,像是跟楚河过了好几年日子的小媳妇。
趁工人搬东西上楼的间隙,屋里只剩两人。
杜鹃把茶壶搁下,“今天有人会过来。”
楚河从箱子里往外掏东西,头也没抬。
“谁?”
“站长。”
楚河的手停了一下,继续掏。
“什么时候?”
“不确定,他说上午过来。”
楚河没再问。
中午之前,工人们把大件家具全搬上了楼。
楼下传来敲门声,杜鹃下去开门。回来时,身后跟着一个穿灰色长袍的中年人,面无表情。楚河确定他身后没有尾巴,从里屋出来,打量了对方两秒。
是个生面孔。
楚河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走到门口,对几个工人说:“先去吃饭,下午两点再过来。”
杜鹃没注意到的是,楚河在递钱时,与领头的工人交换了一个隐秘的眼神。工人微微点头,接了钱,嘻嘻哈哈地出了门。
杜鹃站在客厅中间,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
“我进里屋收东西。”说完进了卧室,门从里面带上了。
客厅里剩下两个人。楚河坐在刚搬上来的椅子上,翘着腿。对面那个中年人站了几秒,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长庚,久闻大名。”中年人开口,语速平稳,“在下周启明。”
楚河嗯了一声。
“周先生客气了,长庚不长庚的,叫我楚河就行。”楚河顺手从桌上拿起茶壶给他倒了杯水,“搬家,条件简陋,别介意。”
周启明接过茶杯,没喝,搁在桌上。
“楚先生——”
“楚河就行,别先生,生分。”
周启明顿了一下,重新开口。
“楚河。我这次来,想当面问你一件事。”
“您请讲。”
“'北光丸'。”
楚河嗑着花生,抬眼看他一下。
“怎么了?”
“沉了。”
“我知道啊。”楚河把花生壳丢在桌上,“报纸上登了,日本人那边闹得挺大。据说怀疑是俄国人干了,外交照会都在扯皮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周启明盯着他。
“你知道就好。我想问的是——怎么沉的?”
“这我哪知道,海上的事儿,大风大浪的,翻个船不是常事么?”
周启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报纸上最新的消息说,救生艇上有12.7毫米弹孔,航弹碎片。”
“那就不是翻的,是被炸的呗。”楚河剥了颗花生塞嘴里,嚼了两下,“日本人得罪的人多了去了,谁知道是哪路神仙。”
周启明的下巴收了收,没接话。
他看着楚河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在来之前,他已经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捋了十几遍。
楚河说船要沉,然后船就真沉了。
在茫茫大海上。
这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
但问题是——怎么做到的?
周启明迫切的想要知道,昨晚他无数次的推演,整夜失眠,却仍就毫无头绪。对面坐着的这个人,年纪轻轻,穿着件普通的灰色西装,嗑着花生,翘着腿,怎么看都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但就是这么个人,可能干了一件连军统整个哈尔滨站都干不了的事。
“楚河。”周启明换了个方式,“我今天来也不是要审你。你也是为我们做事的人。你怎么做的,你不想说,我不勉强。”
楚河停下嗑花生的动作,看了他一眼。
这人说话有分寸,知道进退。
“但我需要确认一件事。”周启明接着道。
“您说。”
“陈维庸,死了没有?”
楚河把花生壳拨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被打成了筛子,你觉得呢?”
周启明又沉默了几秒。
这句话没有正面回答,但意思已经够清楚了。不是“我不知道”,是“你自己判断”。一个跟这事无关的人不会这么说话。
这就够了。
周启明在心里松了口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换了个话题。
“对了,有件事儿,最近哈尔滨有大动作,你知道吧?”
楚河摇了摇头,“什么大动作?”
“宪兵司令部,据说连抓了一百多个人。”
楚河的手顿了一下。不是四十七个么?
“抓的什么人?”
“各部门的,有翻译,有文书,有通讯处的技术人员。听说东京方面还派了专门的调查组过来,阵仗不小。”
楚河往椅背上靠了靠,端起茶杯。
“出什么事了?”
“不太清楚。南京方面很重视,希望我们能够查清这件事儿。”
“所以——”楚河放下茶杯。
“你跟我说这个,是想让我帮忙查?”
周启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帆布包从腿上拿到桌面上,没打开。
“楚河,我直说了。你现在在宪兵司令部特务科,位置特殊。日本人内部的动向,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如果你能顺便留意一下这次调查组的方向和进展——”
“这算是一个任务吗?”
楚河打断了他。
周启明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算。”
楚河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算就行
不过他没有立刻说答案,“周站长,我帮你们做事,到现在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北光丸的事,我就不点破了。可你看看我——”
他往自己身上指了指。
“搬个家还得自掏腰包雇人,一分钱好处没见着。这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周启明没有反驳,这话在理。
无论是医院的刺杀,还是北光丸到底怎么沉的,楚河能接任务,肯冒险,就已经说明了态度。
军统不能让人白干活。
实际上,这笔钱他早就准备好了。
周启明把帆布包的拉链拉开,从里面取出五捆用橡皮筋扎好的钞票,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两千满洲圆,先用着。站里的预算有限,一时拿不出更多。”
楚河看了一眼那五捆钱。
两千。在哈尔滨算一笔不小的数目了。普通工人一个月才挣二三十块,放在后世,购买力至少也是好几十万。
“等东北光复之后——”周启明压低了声音,脸上的表情带上几分郑重,“楚河,你今天做的每一件事,南京那边都会记着。到时候论功行赏,你的前程,不会差。”
画饼。标准的画饼。要光复也是我亲手打下来。
但钱是实实在在的,该收还得收。
楚河伸手把五捆钞票拢过来,随手塞进旁边那个还没来得及归置的木柜里。
“下次记得给我金条。”
周启明嘴角抽了一下。
金条?站里的经费加在一起也就几根金条,这小子一开口就要金条。
但他点了点头,“我尽量。”
楚河的身体重新往椅背上一靠。
“行,说正事吧。宪兵司令部的事,我跟你透个底。”
周启明的背挺直了。
“这次东京派的调查组,不是冲着普通泄密案来的。”
楚河将无线电侦测车和一次名为“天降”行动的绝密计划泄密给周启明大致说了一遍。
其实,楚河大可不用说的如此详细,就比如天降行动。周启明如果那天被捕,只要透露出这两个字,楚河就将直接暴露在宪兵司令视野中。
立刻逮捕,朝死里拷问,没有什么好说的。
但是楚河不在乎。他需要在乎吗?
他只在乎积分,根据完成度能够增加积分,毋庸置疑,情报越详细,积分越高。
落袋为安,才是正道。
听完楚河的情报介绍,周启明心里咯噔了一下。
无线电侦查车他是知道的,自己手里的人被踹了三部电台,逮捕了十几个人,军统损失巨大。
最后,还是军统用三十根金条,在红党那里买到了反制手段的情报,无线电网才总算重新运转起来。
“所以宪兵司令部的结论是——内部出了鬼。”
周启明靠在椅子上,一只手按在膝盖上。
内部出了鬼。这句话的分量,他掂得出来。
宪兵司令部自己查自己,东京还派了调查组来,说明日本人已经把这件事定性为最高级别的安全事故。
“查到方向了吗?”周启明问。
“这个还不知道。如果你想了解,那得算下一次的任务。”
周启明点了点头,他单纯的以为,楚河说的“下一次”的任务,是要再给一笔钱。
他爱钱,那就好办,虽然站里现在经费不太宽裕,但无论如何,也得尽可能满足他的胃口。
楚河嗑了颗花生,不再多说了,这些信息已经足够了。
至于真正的泄密者是谁,这句话烂在肚子里就好。
周启明沉默了一会儿,长长地吐了口气,感叹道。
“红党的人,真厉害啊。”
这句感慨是真心实意的。
“可不是嘛……厉害的很。”楚河也不嫌害臊地接了一句。
在周启明听来,这是楚河认同他的观点,心道宪兵司令部内部,最核心的技术机密,被翻了个底朝天。虽然不知道天降行动是什么,但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军统在东北,从力行社开始,经营了这么多年,别说搞到这种级别的情报了,连摸到门边都费劲。
而红党呢?
似乎没有什么是能瞒得住他们的。周启明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嫉妒谈不上,佩服有一点,更多的是一种憋屈。“党国的人不比红党少,钱不比红党少,为什么情报工作总差了一截?”
大本营和红党之间的情报暗战,赢面一直在人家那头。就算是在东北,同处敌营下,有限的合作里,也更多是军统仰仗人家……
“红党培养的人真厉害,我们什么时候也能有这种本事?”
不过周启明转念一想,现在不是也有了长庚吗?
医院的暗杀,北光丸的事,以及现在侃侃而谈的,整个哈尔滨站近百号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真相……
周启明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但现在有了楚河这张牌,未必就输下去,好在,楚河这个人,贪财。
“楚河。”周启明站起来把帆布包折好塞进怀里。
“这次的事儿,南京那边我会直接上报戴局长。你的功劳,我不会昧下,而且,从现在开始,你的保密级别是最高的,有什么需求,你尽管开口,我尽量满足。”
楚河没起身,仰头看他。
“周站长,功劳这东西虚得很。我就一句话——别让我白忙。”
周启明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就在他迈出门槛的瞬间,一只极不起眼的微型机械蜘蛛轻轻一跃,附着在他的衣摆上,钻进内衬蛰伏起来。
……
系统面板在意识中弹了出来。
【叮】
【谍战任务已完成】
【任务名称:暗流涌动】
【任务概述:调查东京调查组在宪兵司令部的近日异常动向。】
【任务等级:B+】
【任务奖励:230积分】
【叮】
【触发军统长期任务,以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将宪兵司令部的调查动向信息提供给军统,按照情报价值,额外奖励情报积分0至50】
【关键情报另算】
楚河盯着面板看了两秒。
宪兵司令部的信息?什么都可以?
嗯……看来有必要让小马安排两个人,操作恐怖机器人,24小时在里边待着。
北光丸行动奖励了600积分,加上这230,总算超过了五千大关。
楚河打开面板,看着进度为0%的系统解锁选项,以及5167的积分,他深吸一口气,就要点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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