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无法解决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清晨六点十五分，电话响了。
楚河几乎是在第一声铃响的时候就睁开了眼。
“楚头儿，出事了。”
汪玉林的声音带着起早受冻的沙哑，语气很急。
“人不在家。”
“什么？”
“邻居说昨天晚上来了两个人，把他带走了。”
楚河靠在床头，沉吟两秒道：“知道是什么人吗？”
“我问了几个邻居，都说不清楚，那男人跟着走的，没有反抗。车牌号没人记住。”
汪玉林等了两秒，补了一句。
“楚头儿，谁能比我们还快？”
“知道了。你先回来。”
楚河挂了电话。
话筒搁回去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反而松弛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昨晚长谷川在客厅里，问的那句“哪只手”，不是临时起意，是有备而来。
或许，那个时候，他手里已经有了杜鹃买烫伤膏的甄别记录，也看过了蓝月宾馆的笔录报告。两条线一串，他就动了。
而且动得比自己还快。
问题是接下来怎么办。
楚河下了床，赤脚站在地板上，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窗帘缝。
天还没亮透，街上空荡荡的，路灯昏黄，没有人影，没有车，没有人监视。
好消息是，长谷川目前应该还停留在怀疑阶段，没有拿到铁证。
他心里有了方向，但还需要再确认。至于确认的方式是什么，暂时不清楚，但他一定会去做，通过一次又一次的试探、接触，直到把线索咬死。
不过，以这个猜测为出发点，现在，有上中下三策可以用。
三十六计走为上。上策，提桶跑路。
带上杜鹃，今天就撤出哈尔滨。等实力彻底成型了，再打回来。
最稳，最安全，最没有后顾之忧。
但代价是楚河现在混的风生水起，就这么走了，有些舍不得。
而且，当下各种布局刚打通渠道，跑了就等于亲手把棋盘掀。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走。
中策，周旋。
和长谷川斡旋。摆事实，讲道理，用某种方式说服他，让他相信，烫伤膏是巧合，杜鹃和那个打电话的女人没有关系。
或者更大胆一些，找一个替罪羊，伪造一条证据链，把打电话的女人指向另一个方向。
这条路看起来最体面，也最符合情报博弈的规矩。
但楚河把这个念头翻来覆去想了几遍，都否了。
原因只有一个。
长谷川这个人一旦起了疑心，就会像条蛇一样缠上来。
第一次见到杜鹃，就能派人跟踪甄别，以及昨晚那一趟就是证明。
周旋得了一次，挡不住第二次、第三次。
下策，最直接，最干脆。
如果解决不了提出的问题，那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干掉长谷川。
一个日方顾问，在哈尔滨被杀，会引发什么后果？楚河再清楚不过。
所以，这是下策。
但虱子多了不咬人，楚河现在，还嫌捅的篓子还不够大么？
原本的下策，对于楚河而言，反而是最优解。
既然如此，就必须先弄清楚，动手之后，震动的范围会到什么程度。
他从卧室走出来。
杜鹃的房间门关着，听到动静，很快传来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显然一宿没睡。
“你在睡会儿吧。现在还不到七点。”
“楚河，我睡不着。”
楚河看了她一眼，在门框边站了两秒。
“没事儿。你先歇着。该吃吃该喝喝。”
语气比昨晚松了不少，但眼底的神色反而更沉。
要动长谷川，就必须先摸清他现在掌握了多少，以及他的调查触角伸向了多远。
楚河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非常紧迫。
楚河七点钟到了警察厅。
由于有案子，汪玉林和王全已经在情报股等着了。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一个是起太早没睡够，一个是跑了趟空被晃了一道。
“楚头儿，昨晚上到底谁把人提走的？”汪玉林靠在桌边，语气有些窝火，“咱们的案子，咱们的人证，没打招呼就给弄走了？”
“还不清楚。”
楚河没有多解释，在桌前坐下，翻开抽屉里的一本旧档案册。
这是特务科内部的资源登记表，记录了哈尔滨范围内已知的各类安全屋、审讯点、关押场所的信息。
当然，这份表上登记的，只是特务科自己的点位。
日方的安全屋不在这个系统里。
长谷川更不会用特务科的安全屋关人，他一定用的是日方系统内的点位，要么是宪兵队的，要么是特高课自己的，要么是他个人掌握的秘密据点。
但长谷川不太可能用宪兵队的正规审讯点。那些地方有值班军官、有出入登记、有使用审批流程。长谷川要做的事是秘密的，非常大的概率山本课长可能都还不知道。
排除。
特高课的点位呢？特高课在哈尔滨有自己的情报网络，下设若干秘密联络站。这些站点的位置，楚河只知道一部分——通过半年来的渗透和侧面打听，他大概掌握了三到四个地址。
但特高课的站点主要用于情报联络和隐秘的线人接头，不具备关押和审讯的条件。
也不太对。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长谷川自己掌握的私人据点。
每一个老牌情报官都会有一两个不在任何系统里登记的安全屋。
这是干秘活儿时用的——不归宪兵队管、不归特高课管、不在任何档案里出现。平时闲置，关键时刻才启用。
问题是，怎么找？
眼睛一闭，谍战系统弹了出来。
楚河在搜索栏输入：长谷川，在哈尔滨的私人安全屋位置。
面板跳出一行红字。
【该情报属于"高度机密"级别，购买价格：450积分。】
太贵了。现在楚河总共都才330多。
又输入了一条。
【警察厅特务科顾问长谷川，昨天行车路线，1936年4月27日15:00-23:00】
面板刷新。
【本次情报重要程度B，隐秘程度B+，保密等级B+。综合等级B+，需要积分350。】
依然不够。
通过系统购买情报的尝试只能放弃。
楚河揉了揉太阳穴，现在，只能靠自己——至少，只能靠自己将范围进一步缩小到积分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他闭上眼睛，昨天白天，长谷川早上来上过班，十点过就匆匆离开。
一直到晚上的庆功宴上，才匆忙赶了过来，他是否就是从安全屋过来的？
有这个可能。
他从车上下来，进马迭尔时，鞋在地板上，留下了很淡红色的粉末。
当时楚河低头留意过一眼。偏橙、带着细微颗粒感的粉末，是一面街耐火材料厂出的特种砖的材料。
楚河曾去过，这个街区位于南郊，有七八家厂，因为烧制耐火砖，街面上每天都有碎粉，当地群众向市公署和警察厅投诉过不下十次。
一面街虽然名字是“街”，却是一个区域。
它太大了，横七竖八有五六条街道，里边起码有六七百户院落和人家，总不能挨着去查。
就算有充分的时间，大张旗鼓地去查长谷川的安全屋，一旦长谷川发生意外，等于自己跳出来自刀。
完全不可能。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楚河双肘杵在桌上，双手按着太阳穴，眉头紧皱。
突然，他手臂一松，猛地抬起头来。
“等等……”
“我好像忽略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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